镜中倒影被她突然的动作晃得在镜面里滚了一圈,爬起来拍拍裙摆,叉着腰瞪她,嘴巴一张一合地抱怨,只是声音传不出来。
她看着镜子背面印着的卡通猫图案,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塑料壳。
或许她们已经不是原本的她们了,但她们自己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这个念头一浮上来,就再也按不下去了。
类似的例子她在修真界见过,那时他还只是刚踏入化神期不久的修士,跟着师门下山历练,路过一座江南小城。
城里很热闹,临河的茶馆里有人在说书,醒木拍得震天响,街边有小贩在叫卖糖葫芦,糖衣在阳光下亮得晃眼,几个孩子在巷口踢毽子,笑声顺着风飘出很远。
他们在城里住了好几天,才发现了不对,这座城没有太阳。每日清晨,天色准时亮起,日落时分,天色准时暗下来,晨昏交替和任何一座普通的城池一模一样。
但当抬头看天的时候,看不到太阳,并非是被云遮住了,是彻彻底底的没有,天空只是一片均匀的亮,没有光源。
她问茶馆的伙计,伙计茫然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半分理解。
“太阳?什么太阳?”她问卖糖葫芦的小贩,小贩挠了挠头,指着天空手舞足蹈地比划了好一阵,最后把手放下来,脸上露出一种困惑到近乎恐惧的表情,然后那表情在转瞬之间消失了,他又笑着招呼下一位客人,仿佛刚才的茫然从未出现过。
后来,最终他们发现这里的人全都已经死了,死气冲天,却没有一个人知道自己死了。
追溯到根源,是一名邪修用全城人的性命进行血祭,用某种诡异的术法把那些已经死去的人困在原地,让他们继续过着生前的日子,日复一日,循环往复。
每当遇到能够证明他们已死的证据,他们就会本能地选择视而不见,记忆会被那股诡异的力量强行抹平。
那个卖糖葫芦的小贩,在被问“你还记得你是什么时候出生的吗”的时候,张嘴说了一个字就停住了,眼神里的茫然和恐惧几乎要溢出来,可那表情只维持了一瞬,便被某种更强大的力量抹平了。
他重新笑起来,把裹着糖衣的糖葫芦递给下一个客人,连说话的语气都和之前分毫不差。
夏梦把思绪收回来,不再去想那些久远的细节。
现在的情况和那些细节太像了,像到让她心口发闷,指尖都泛起了凉意。
她把这种可能性归为最坏的结果,毕竟如果真是那样,对林晓风、对那些被点出来的人来说,对这里所有还蒙在鼓里的人来说,都太残忍了。
“就像是人为的一样。”她把手从小镜子上收回来,这句话正是她解决林晓风事件的时候说过的那句。
那时候她在病房里对林晓风说,这不像异常,更像是人为搞鬼弄出的异像。
现在她坐在这间空荡荡的会议室里,面对的是一整批被种下了相框的人,嘴里说出来的,还是这句话。
“一点头绪都没有。姑且就当它是人为的吧。那么应该从……”她偏过头,看向窗外。
午后的阳光从玻璃外面照进来,正正地晃了她眼睛一下。
她下意识地眯起眼睛,抬起手挡在眼前。阳光从指缝间漏下来,在膝盖上投下一道道细长的光斑,光斑里那些细小的、悬浮在空气中的微尘,正慢悠悠地打着转。
她忽然觉得自己抓住了什么,那个念头从意识深处浮上来,带着一点模糊的轮廓,在即将触到水面的时候又沉下去了,抓不住,却又在心底留下了一点挥之不去的痕迹。
这时候,门被轻轻推开了。李娜娜从门外走进来,手里举着手机,脚步轻快,脸上带着笑,“梦梦,芙蕖那边发来了照片说是……”
“等等!”夏梦忽然把手从眼前放下来,打断了李娜娜的话,声音里带着一点压抑不住的亮意。
李娜娜被她这一声吓得站住了,脚步顿在原地,手机悬在半空中,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着她。
夏梦盯着自己膝盖上那片光斑,盯着光斑里那些细小的、悬浮在空气中的微尘,脑子里的念头瞬间清晰了。
照片。照照片需要什么?
“对。照片!照照片需要什么!”她从椅子上猛地站起来,两步走到李娜娜面前,伸手把还在发愣的李娜娜拉进怀里,手臂收紧,用力抱了一下。“娜娜,我知道该怎么办了!”
李娜娜被她抱得脚尖微微踮起来,手机还举在半空中,差点从手里滑出去。
她眨了眨眼,虽然什么都没听懂,但被夏梦抱着,心口就软乎乎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是嘛!那梦梦加油啊!”
“嗯!”夏梦松开她一点,捧住李娜娜的脸,在她额头上狠狠亲了一口。
李娜娜的脸从额头开始往下红,一直红到了耳尖和脖子根,手里的手机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她却浑然不觉,只是傻乎乎地看着夏梦笑,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接下来的重点就很明确了。
林晓风当时所站的位置,卧室里那张书桌前,正是她失踪前最后停留的地方,也是相框里那张照片的拍摄角度。
夏梦提前让苏市特应局的人把整个房间原封不动地保留了下来,连书桌上的盆栽、相框,甚至是林晓风随手放在桌边的笔,都保持着事发当天的样子。
然后她带着人,在林晓风家对面那栋楼的楼顶落了下来。
这个位置,刚好能无遮挡地看见林晓风卧室的那扇窗户,就是她最后失踪的位置,也是附近唯一,一处能够直接、清晰地观察到林晓风卧室内部的地方。
“使魔,监控,不论是什么,晓风当时这个周边的情况统统调出来。”夏梦把手撑在楼顶边缘的栏杆上,风卷着江面上的湿气吹过来,掀动了她的衣摆和发尾。
江景在她脚下铺展开,远处的江面泛着夕阳的碎金,林晓风住的小区就在江边,两栋楼隔了一条窄窄的马路,直线距离不过几十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