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吩咐下去之后，立刻就有人去办了。苏市特应局情报分析组那几个核心骨干，被林晓风的副手洛青璃亲自带着，扎进了监控室，把事发当天周边的所有监控记录、使魔巡逻日志、外勤人员执勤表全部调了出来。
为了不打草惊蛇，他们刻意避开了那些被镜子指出有问题的人，找了些“协助评估训练场设备升级”“前往基层站点核对装备台账”之类的理由，把那些人临时安排到了别的任务上去，确保整个排查过程不会泄露半分风声。
监控画面在大屏幕上一帧一帧地过，进度条拉得极慢。
林晓风回家的路线、进入单元门的时刻、卧室窗户亮起灯的时间，全部在时间轴上标注得清清楚楚，和之前的调查结果严丝合缝。
然后他们开始往外扩，单元门口、小区出入口、对面那栋楼的单元门、电梯监控，所有能覆盖到这片区域的画面，都被拉了出来，逐帧排查。
最终，目标锁定在了一个人身上。
事发的前一天下午，阳光正好，斜斜地照在小区的步道上。
监控画面里，一个人带着一台非常老式的照相机，那种需要用手动拨杆过片、机身上蒙着黑色蒙皮的胶片机，相机镜头用黑色的布包了一半，只露出前端的镜片，走进了林晓风家对面的那栋楼。
监控拍下这个人的脸，很年轻，戴着一顶黑色的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身上穿着苏市特应局的外勤制服，胸口的代号牌被翻到了里面，只露出一点银色的边缘。
情报分析组把监控画面放大、增强、逐帧比对面部特征之后，在已有的在编人员档案里找到了完全匹配的项。
名字列在表格最前面，后面跟着一个红色的括号。
里面只有两个字：已检。
就是刚才，夏梦拿着小镜子走完一圈之后，镜中倒影拍过镜面的其中之一，也是被她随机点进小会议室问话的几个人里的一个。
魔法少女喧哗被带进房间的时候，表情还算镇定。
应急小组成员经常被临时叫去单独汇报任务细节，对她来说这不过是又一次例行公事。
小会议室的顶灯是嵌入式柔光板，隔音材料把外面的脚步声、说话声隔得干干净净，只有空调出风口传来极轻的风声。
夏梦坐在会议桌后面，林晓风坐在她旁边。两个人面前各放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茶，白瓷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气氛看起来不算严肃。
“那个……突然喊我过来有什么事情吗？”少女的双手搁在膝盖上，手指不自觉地搓着制服裤子的裤缝。
她的代号叫喧哗，是苏市特应局应急小组三组的成员，袖口绣着风系魔法的标识，制服熨烫得平整，没有一丝褶皱。
“例行问话而已，别紧张。”夏梦把面前那杯茶往她那边推了推，杯底与桌面碰出极轻的一声响，嘴角挂着浅淡的笑，“你还记得，三天前的下午，你做了什么事情吗？”
“如实说就行了，没事的。”林晓风靠在椅背上，气色比躺在病床上时好了不少，病号服换成了笔挺的制服，肩线利落，执掌分局多年的气场依旧稳稳地撑着。
“哦，好的……”喧哗把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比划了一下，“三天前的下午的话，我好像休假在和同伴们外出团建来着。我们去了市中心的KTV，然后一起吃了火锅，一直玩到很晚才回去。应该是这样的。”她说得很流畅，连时间线都理得清清楚楚，没有半分停顿。
“据你的队友说，你在团建的途中突然消失了大约两个小时。请问那段时间你去了哪里呢？”夏梦的语气依旧很随意，像在闲聊家常，手指轻轻搭在杯沿上，没有看她，目光落在杯口浮动的茶叶上。
喧哗眨了眨眼，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
“没有吧……我记得我一直和同伴们在一起的呀。我们一直在唱歌，我没出去过。”
林晓风把手边的笔记本电脑转过来，屏幕朝向喧哗。监控画面已经开始播放了，KTV走廊的监控画面很清晰，一个穿便装的少女从包间里推门出来，往走廊尽头的卫生间方向走去。
画面右上角的时间标记跳了一下，定格在下午三点十七分。
然后画面始终没有拍到任何人从卫生间里出来。时间标记继续跳动，一分一秒地往前推，跳到下午五点十七分的时候，卫生间门口忽然出现了一个人影，整理着衣领，甩了甩手上的水，推开包间门走进去。
那个人和喧哗长得一模一样，连发尾翘起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喧哗盯着屏幕。她的嘴巴微微张开，身体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
在看到自己从卫生间里走出来、时间标记稳稳跳过了两个小时的那一帧，她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身体往后缩了缩。
“这是……”她的嘴唇在发抖，声音都跟着发颤，“不对的……我记得我没有……我明明只去了五分钟……”
林晓风正要开口说什么，夏梦把手按在她的手腕上，力道轻轻的，朝她摇了摇头。
她们两个人都没再说话，只是盯着喧哗的脸。
那层恐惧还残留在她的眉梢和嘴角，眼神里的茫然和怀疑几乎要溢出来，整个人像一尊被抽走了支撑的雕塑，肩膀都垮了下去。
然后下一秒，她的表情从内部被抚平了，困惑、恐惧、瞳孔深处那一点摇摇欲坠的怀疑，全部在转瞬之间被抹掉，连肌肉的线条都恢复了最开始的平稳。
她眨了眨眼，双手重新搁回膝盖上，手指搓着制服裤子的裤缝，用和刚进门时一模一样的语气、一模一样的神态开口：“那个……突然喊我过来有什么事情吗？”
房间里的空气冷了一瞬。夏梦把手从林晓风手腕上收回去。
“那个，请稍等一下。”她站起来，拉了拉林晓风的袖口。两个人推开房间门走了出去，门在喧哗身后轻轻合上。
她坐在会议桌后面，保持着那副疑惑又规矩的表情，安静地等着，连坐姿都和刚进门时没有半分差别。
门外的走廊里铺着静音地毯，踩上去没有一点声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