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不过比不过。”她把气喘匀了,直起腰,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认输认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不甘。
夏梦收起灵装,走到她旁边。两个人从楼顶下来,沿着那条被路灯照得发白的人行道往火锅店的方向走。
银杏树的叶子已经开始落了,金黄色的,在夜风里打着旋往下飘,落在她们的脚边。
夏梦把手背在身后,脚步不急不缓,踩在落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听娜娜她们说,你以前每次输给我都不服输的样子,每次都说要下次赢回来。这次怎么了?怎么直接服气了?”
林晓风怔住了,她的脚步慢下来,在银杏树投下的影子里停住。
“夏梦……”她低下头,看自己那双踩着短靴的脚,靴面上沾了几片飘落的银杏叶,“我也不知道。总觉得随着年龄的增长,没了以前的好胜心了。以前输了会很不甘心,回去之后会加练,会想着下次一定要赢。现在输了,就觉得,啊,输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她把手从灵装的袖口上放下来,垂在身侧,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怅然。
夏梦沉默了一会儿,和她并肩站在那棵银杏树下,路灯的光穿过枝叶的缝隙,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时间啊。”她把那口气从胸腔里慢慢吐出来,看着路灯下两个人被拉得很长的影子,“钟表可以回到原点,但我们永远也回不到昨天了。虽说如此,人生漫漫,莫要丢了本心啊。”
林晓风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不是难过,不是委屈,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东西,被这句话从她心底最深处翻搅起来。
她想说点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
“好了,火锅店到了。说好你请客的,那我可不客气了。”夏梦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往前走,脚步轻快了不少。
火锅店就在前面,门口还亮着暖黄色的灯,服务员正把“营业中”的牌子翻过来,玻璃门上贴着红彤彤的窗花。
隔着玻璃能看见里面还有好几桌客人,热气从铜锅里升起来,把窗户熏得雾蒙蒙的,连里面的人影都变得模糊柔软。
林晓风被她拉着走了好几步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为什么没有变呢?”
夏梦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手上没松劲,继续往前走。
“大概是我比较顺从本心吧。快走快走,晚了饭店关门了!”
顺从本心,林晓风被夏梦拉进那扇还在往外冒热气的门,暖意混着牛油和花椒的香气扑面而来,瞬间裹住了她的全身。
她在那片雾气里站了几息,然后把那口堵在胸口的气慢慢吐出去,跟着夏梦往里走,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起来。
夏梦准备回安市了。
苏市这里的事情已经基本收尾。那台老式相机被夏梦亲手布下九层禁制,封印在蓝色空间的最深处,连一丝异常气息都无法外泄。
相框里封存的少女们暂时还没找到逆转的办法,但至少不会再增加新的受害者。
那些被种了相框的魔法少女,在相机被封印之后便再也没有出现过记忆断片的情况,意识里的相框触丝也彻底消散了。
林晓风让情报分析组继续监控她们的状态,每天一份报告,连续半个月,所有数据全部正常。最坏的结果没有发生。
至于那个戴鸭舌帽的人,魔法少女喧哗体内那个意识已经早已不是她自己的意识了,就在相机被封印的那天夜里便无声无息地消散了,夏梦说她好好休息其实还是能恢复的,只不过可能需要一段时间。
林晓风亲自带人去了她的宿舍,单人宿舍收拾得干净整洁,书桌上还摊着没写完的执勤报告,钢笔搁在纸页上,墨水还没干透。
她躺在床上,呼吸平稳,脸上还残留着那天被夏梦叫去单独问话时的疑惑表情,安静得像一尊被抽空了芯的瓷娃娃。
林晓风在她床边站了很久,指尖动了动,最终只是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露在外面的肩膀,转身安排了局里最好的医疗组跟进,确保她能慢慢恢复。
临走前一天,夏梦帮林晓风梳理了经脉,午后的阳光透过林晓风家的落地窗洒进来。
夏梦坐在沙发上,手掌贴着林晓风的后背,手法很轻,灵力凝成极细的丝线,顺着林晓风的经脉走向一寸一寸地推过去。
那些因为长期坐办公室、疏于修炼而滞涩的节点被逐一冲开,魔力流转的速度肉眼可见地快了不少。
林晓风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每一处经脉都被熨帖得舒展开来,连久坐带来的肩颈酸痛都消散得无影无踪。
“好了。以后自己也要记得经常运转,别再堵上了。”夏梦把手从她后背上收回去,在空气中甩了甩手指。
林晓风活动了一下肩膀,关节发出一连串细微的脆响,整个人松快了不少,像是卸下了压在肩上多年的重担。
她抬手把灵装召唤出来,青色的光粒在客厅里亮了一瞬,风系纹路在衣摆处缓缓流转。
魔力流转的速度确实比以前快了一大截,她试着催动风系魔法,指尖凝出的风刃比以前更薄更利,划过空气时发出极轻的锐响,在茶几的玻璃杯壁上留下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细痕。
“再来比一次?”林晓风把手里的风刃散掉,抬起头看夏梦,眼底亮了起来。
夏梦看着她,看了一息。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之前比的那次,林晓风也认真,但那种认真是经过克制的,是局长对战友的认真,带着成年人的收敛和分寸。
现在那双眼睛里有另一种东西,是林晓风刚成为魔法少女时,第一次输给前辈之后,回去加练了一整夜,第二天又跑去堵人家门口的那种不服输的光,鲜活、滚烫,带着少年人一往无前的锐气。
“好啊。”夏梦笑着应了下来。
她们选在苏市郊外那条笔直的沿海公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