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没有车,没有行人,只有两排路灯把柏油路面照成一长条橘黄色的走廊,一直延伸到海天相接的黑暗里。
风从路的那头吹过来,把两个人的头发都吹得翻飞。
这一次林晓风没有像前几次那样上来就拼尽全力。
她闭了闭眼,在感受,感受体内那些刚被梳理开的经脉如何响应魔力的调动,感受那股比以前更顺畅、更轻盈的力量如何从丹田涌出来,顺着经脉流到四肢百骸。
青色的光粒在她周身流转,和夜风融为一体,然后她动了。不是猛地冲出去,是一种更自然的、更贴合风本身的启动方式。
她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变得很轻,轻到好像自己就是一阵风。
脚下那段被路灯照得发白的柏油路面飞速后退,两侧的行道树连成模糊的绿线,风在她耳边呼啸,却没有半分阻力。
夏梦在她前方几步的距离,还是那个不远不近的差距,但这一次,那个差距在肉眼可见地缩小。
不是夏梦放水,她已经把速度提到了雷霆的程度,紫色的电弧在她周身噼啪作响,每一步落下去都在柏油路面上炸开一小团焦黑的痕迹,灵力顺着脚步渗入地面,留下一串浅浅的印记。
可她身后那道青色的光越来越近了,林晓风的身体在高速飞行中开始发生变化。
不是有意识地去催动什么,是一种由内而外的、自然而然的释放。
那些被夏梦疏通的经脉节点在同一时刻同时亮了起来,她体内的魔力在那一瞬间完成了一个完美的周天循环,然后某种被压制了太久的东西终于冲破了桎梏。
她的灵装在那道循环完成的瞬间炸开了,青色的光粒从她身上迸射出去,在半空中停了一瞬,然后又猛地收回来。
重新收回来的时候,那些光粒不再是之前的浅青色,是更深、更沉的一种青,青到极致之后往紫色过渡,边缘淬着若有若无的雷光。
灵装本身也变了。裙摆从膝盖上的利落长度延展到脚踝,袖口收紧,领口立起来护住后颈,原本浮在表面的风系纹路现在像是被刻进了布料内部,每一道都流转着青紫交织的光,在夜色里亮得惊人。
夏梦在那一瞬间停下来,转过身。她见过楚汐的升华形态,冰蓝色的水元素王冠,深海般的裙摆。但林晓风的升华形态,是她见过最接近速度本身的形态,不是风,是追风的人终于追上了风。
林晓风也停下来了。她落在那段柏油路的尽头,路灯的光刚好落在她身上,把崭新的灵装映得清清楚楚。
她低头看自己的双手,看袖口流转的青紫色纹路,看裙摆上那些还在微微发亮的风痕,指尖轻轻碰了碰衣料上的纹路,像是不敢相信这是自己的力量。
她看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
“原来……是这样啊。这么多年了。我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她的声音在发抖,却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压抑了太久的激动。
“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吗。”夏梦隔着一整段橘黄色路灯的距离看着她,眼底带着温和的笑意。
林晓风没有说话。她站在路灯下,把自己这身崭新的灵装从头到脚又看了一遍,然后笑了。
是那种卸下了所有包袱、重新找回什么东西之后,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笑,眉眼都舒展开来,连眼底的青灰都彻底散了。
“夏梦。下一次。下一次我一定能赢你。”她抬起头,看着夏梦,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好。我在前面等你。”夏梦把手从剑柄上放下来,也笑了。
风正好吹过来,把林晓风身上那件刚完成蜕变的灵装吹得猎猎作响。青紫色的纹路在风里一明一暗,和远处海面的航标灯遥相呼应,像在替她说话。
夏梦站在隔着整段路灯走廊的另一端,又重复了一遍。
“好。我在前面等你。”她下意识的想摸向剑柄,然后意识到自己握了个空。
三尺青锋现在不在她手里。那柄剑在安市,在那个假的她身边,安子璇正握着它,或者正被它拎着后衣领到处飞。
剑灵已经醒了,它趁她不在的时候偷偷摸摸地完成了最后那一步淬炼,有那柄剑在安市,她确实可以放心。
“你的剑不在不影响吗?”林晓风也注意到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双手,刚才比赛的时候夏梦就没有拔剑,从头到尾都是徒手在飞,连灵力都只动用了最基础的部分。
“在家带孩子呢,没必要。”夏梦把手插进口袋里,笑了一下。
林晓风显然没听懂这个回答,但也没有追问。
她只是看着夏梦插在口袋里的那双手,看了几息,然后点了点头,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第二天一早,夏梦准备回安市。林晓风开车送她到长途车站。清晨的苏市刚醒过来,街边的早餐店冒着热气,豆浆和油条的香气飘了满街,早起的行人裹着外套匆匆走过。
林晓风今天没穿局长的制服,换了一身简单的白色卫衣和牛仔裤,头发也没扎,披在肩上,发尾被风吹得轻轻晃动,看起来和几年前那个刚从安市调到苏市来的、眼里满是锐气的年轻姑娘没什么两样。
“那些被相机封住的受害者,我会继续研究。”夏梦坐在候车室的塑料座椅上,手里捧着林晓风在路边给她买的热豆浆。豆浆太甜了,她喝了两口就放下了,纸杯在指尖转了半圈。
“不急。她们已经等了那么久,不差这几天。”林晓风坐在她旁边,两只手搁在膝盖上,语气平和。
候车室里人来人往,广播隔一会儿就响一次,播报着车辆到站和检票的信息,拖着行李箱的旅客从她们面前走过,没有人注意到这两个坐在角落里的少女。
夏梦偏过头看了林晓风一眼,她今天说话的方式和以前不太一样了。以前林晓风说“不急”的时候,往往是心里其实很急的,只是碍于局长的身份强装镇定。
现在她是真的不急,语气里带着一种沉淀下来的松弛,是找对了方向之后,那种脚踏实地的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