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应局恢复了往日的运转节奏，每天处理着零星的低阶异常事件。
学校那边的学期也已过半。青瓷把学校管理得井井有条，学生们的训练和学习都按部就班，苍松和星轨各自负责的课程也进度顺利。
但这几个月里，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感始终没有真正离开过安市，异常事件的频率降到了历史最低点，神临彻底沉寂，连那些曾经在高发季活跃的低阶异常都少了许多。
偶尔有几只影蜉出现在城区暗处，数量极少，未构成威胁便被巡逻的魔法少女清理干净了。
整座城市安然运转，车水马龙，灯火璀璨，却像一张被拉得太满的弓，不知道目标在哪里，只能一直绷着。
总部的会议上开始频繁出现一个词：暴风雨前的平静。
夏梦不喜欢这个说法，但她也找不到更准确的形容。
入冬后第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夏梦回了学校。
她站在教学楼露台上，看着操场边缘那棵还没长高的银杏树。树枝上积了薄薄一层白雪，风一吹，雪沫子簌簌往下掉。
校园里很安静，学生们正在上理论课，偶尔有一两声翻书的动静从窗户飘出来，混着风吹过树梢的声音。
青瓷之前问过她什么时候回来，她说等雪下来。
昨天傍晚天空开始飘雪花，今天一早就积了薄薄一层，踩上去会留下浅浅的脚印。
下课铃响的时候，走廊里先是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雷惊鸿跑在最前面，雷静澜紧随其后，江潮音和玄宁落在后面几步。
雷惊鸿在离夏梦还有几米远的地方一个急刹车，训练鞋的鞋底在走廊地板上拖出极短一声刺耳的摩擦音。
“师傅！你终于回来了！”她整个人往前倾，想扑过去又硬生生收住，两只手在身侧攥成拳头，眼睛亮得惊人。
夏梦伸手在她头顶按了一下，把这几个丫头上下打量了一遍，“个子没怎么长，魔力倒是凝实了不少。”
雷惊鸿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雷静澜也跟着笑，伸手拽了拽姐姐的衣角。
玄宁和江潮音也到了，两人规规矩矩站好，说了句“师傅好”。
玄宁的气息比几个月前稳了太多，经脉里魔力流转的节奏轻快而均匀，不再是当初那个在泳池里咬着牙浑身发抖的小姑娘了。
江潮音的眼眶微微泛红，用手背飞快地蹭了一下眼角，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那天下午夏梦没安排任何训练，几个小姑娘围在她身边叽叽喳喳说了很久，从青瓷前辈的严格说到雷惊鸿又被罚跑圈，从玄宁的幸运能力终于有了一点进展，说到江潮音的水盾能挡住唐燃三招。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鹅毛似的雪花飘落在窗台上，屋里暖融融的，笑声不断。
后来又下了两场雪，时光飞逝，学期结束，假期再度来临。
唐燃是在放假后的第三天早上提出去扫墓的。
她只是在吃早餐的时候很自然地提了一句“今天想去看爷爷奶奶和爸妈”，语气平淡。
夏梦答应了下来，李娜娜立刻放下筷子说我们也去，陆垚已经拿起手机在查路线了。
楚汐多带了几盒点心，让大家都围好围巾，安子璇犹豫了好一阵，手指绞着衣角，站在门口半天没动。
最终被夏梦一句“你也是这家的人”顶得无话可说，默默跟在了队伍最后面。
墓园在城郊那座小山的半山腰，几个月前的初夏她们来过一次，那时山道两侧的雏菊还开着，满坡都是细碎的白。
如今是隆冬，石阶两侧覆着薄薄的残雪，踩上去咯吱作响。
唐燃走在最前面，怀里抱着路上买的两束白菊，花瓣上沾了点雪沫。
夏梦跟在她身后一步的位置，三尺青锋悬在身侧，剑身上的暗金色纹路在灰白的天光里微微发亮。
李娜娜和陆垚走在中间，楚汐走在稍后一些的位置，手里拎着装点心的袋子，安子璇走在最后面，把围巾拉得很高，只露出一双眼睛。
唐燃在墓碑前蹲下来，把白菊轻轻靠在碑座上。
碑面上的照片还是那几张，父亲、母亲、爷爷、奶奶，都在笑着，眉眼温和。
她伸出手，用手指把碑面积雪一点一点拂去，她的手很稳，拂得很轻，像怕吵醒了谁。
“我今年又来了。今年发生了很多事，梦梦醒了，学校建起来了，神临还在闹，不过我们赢了。”她把拂下来的雪在掌心攥了攥，雪化了，冰冷的水从指缝间漏下去，滴在雪地上，“你们在那边不用担心。这边有人在替我操心，有人在替我挡，有人半夜不睡拉着我改教案。以前总是我操心别人，现在轮到我被操心了。挺不习惯的，但挺好的。”
她站起来退到旁边，夏梦往前走了一步。
她看着那四座墓碑，在心里说了几句话，今年比去年来时多带了一个人，那个人叫安子璇，胆子很小，但关键时候靠得住，现在也算是我们的家人了。
李娜娜她们四个各自上前鞠了躬，李娜娜蹲下来，把带来的点心分一块搁在碑前，小声说了几句悄悄话。
陆垚和楚汐站在旁边，安安静静的，安子璇等到最后，有些手足无措，她走到墓碑前站得很直，直得像在接受检阅，对着那四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深深鞠了一躬。
后来下山时谁也没有说话，只有风把松枝上的雪吹下来，扑簌扑簌地落在她们经过的石阶上。
山路蜿蜒，转过一道弯，就能看到山脚的公路。
快到山脚的时候，李娜娜忽然问，“如果神临再也不出现，我们会一直这么过下去吗。”
“大概还会继续，只不过下次放假不一定能全凑齐，比如苏紫苑那边，说不定又要忘了谁。”楚汐笑了笑说道。
“那可不行，下次谁也不许忘。”唐燃说道。
夏梦没有说话，只是走着，脚下的石阶覆着薄雪，踩上去会有极轻微的咯吱声。
转过最后一道弯，山脚就在前面了，路边，安子璇落在最后面，嘴里叼着一根从路边捡的枯草，含含糊糊地哼歌。
调子跑得很远，没人听出是什么歌，但唐燃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没有责怪，安子璇便继续哼下去，声音还大了一点。
远处山脚下，馄饨摊的白汽还在升，被风一吹，散成极淡极淡的雾，混着雪沫子飘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