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异的是，即使夏梦将那栋楼拆了，也依旧没找到任何异常的踪迹。
她站在废墟中央，三尺青锋还握在手里，剑身上的暗金色纹路在暮色中微微发亮。
刚才那一剑她出了全力，直接把整栋六层老居民楼从上到下劈成两半的那种力。
砖石、钢筋、预制板，所有能被劈开的东西都劈开了，断口整整齐齐。
后勤的人在行动前已经确认过楼内没有任何生命迹象，周围三个街区的人员也全部疏散完毕，她没有任何顾忌。
废墟里什么都没有。异常能量残留，神临惯用的空间裂隙，连最低等的影蜉都会在死后留下一点焦糊的痕迹，但这个把唐燃困在走廊里、把她妈妈的脸借去用了的东西，什么都没有留下。
夏梦站在碎砖和扭曲的钢筋之间，把神识铺展到极限。
百米之内，每一寸废墟都被她翻了个底朝天，依旧是没有任何的发现。
“不对劲。”她皱起眉，“非常的不对劲。连空间的波动都没有。”她转过身，看着同样站在废墟边缘的楚汐，“就好像——”
“就好像从来没有东西出现过一样。”楚汐替她把话说完了。
夏梦点了点头。这个描述精准得有些残酷，她们记得发生了什么，唐燃记得自己在那条走廊里看见了爷爷奶奶，她记得自己在同一位置看见了父母。
但除此之外，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那个异常确实存在过。
监控没有拍到，使魔没有感知到，整栋楼的能量读数在唐燃中招的那段时间里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确实。”夏梦把手里的剑插进旁边的碎石堆里，靠在剑柄上，“就像从来没有东西出现过一样。但是，确实是发生了不是吗？”她回过头看楚汐。
楚汐站在几步之外，冰蓝色的灵装还没有解除，头顶的水晶王冠在暮色里泛着冷光。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要回答，然后停住了。
那双总是温柔沉静的眼睛里忽然浮现出一层很淡的困惑。
“嗯……发生……发生了什么来着？”她抬手按住自己的太阳穴，指尖微微用力，“亲爱的？你怎么过来了？我们不是在家里吗？”
夏梦的身体在那一瞬间绷紧了。
她几步走到楚汐面前，伸手拉住她的手腕，手指扣在她的腕脉上。
“你怎么了？”
“我们……”楚汐被她拉住手腕，低头看着那只手。
夏梦的手指扣在她的腕脉上，她能感觉到夏梦指尖传来的温度。那股困惑还在她眼底浮着，然后慢慢散开。
“对……我们是在处理异常来着。打的这么激烈吗？”她环顾四周的废墟，目光在那道被夏梦一剑劈开的深沟上停了片刻，“好像确实……”
她的话语在最后几个字上飘了一下，然后落下来。
夏梦没有说话，她扣在楚汐腕脉上的手指微微收紧，把一缕灵力沿着经脉渡进去，极缓极慢地探查过楚汐体内每一道经脉，最终确认没有任何问题。
她把楚汐的手腕松开。“先回去。”
她把楚汐带回别墅，又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没有精神入侵的痕迹，没有魔力被干扰的迹象。
楚汐的记忆完整地保留着，她知道今天出了任务，知道自己去了城东那栋老居民楼，知道唐燃在那里中了招。
唯一不对的地方，是她在废墟上问出的那句“发生了什么来着”。
就好像有只手把她记忆里的某些片段轻轻抹了一下，抹得很干净，只留下一点模糊的影子。
夏梦在书房里坐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
她没有走正规的会议流程，没有让助理去通知、去协调时间、去预订会议室。
她直接给苏静年发了条消息，然后给陆清寒打了电话。
挂掉电话之后，她又给青瓷发了条消息，让四小只也过来。
最先到的是唐燃她们。
唐燃从那次任务回来之后脸色就一直不太好，虽然现在已经完全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但眼底还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疲惫。
李娜娜和陆垚一左一右坐在她旁边，两个人大概猜到这次的事情不小，都没有像平时那样嬉闹，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
四小只进来的时候还有些摸不着头脑，这个办公室她们虽然常来，但今天夏梦坐在办公桌后面，没有像平时那样招呼她们坐。
办公室里椅子加上沙发根本不够，四小只跑前跑后，从隔壁教室搬了几把折叠椅，这才让所有人都坐下。
雷惊鸿搬完最后一把椅子，在角落里挨着玄宁坐下来，难得没有开口问“师傅是不是又要带我们出任务”，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夏梦。
陆清寒、陆灵月、陆筱鹿三个人到的时候，玲珑跟在后面。
然后是苏静年，然后是特应局的几个主要负责人。
每个人走进来的时候都看了一眼夏梦的脸色。
她从没这样直接通知过她们，上一次她把所有人召集在一起，还是在会议上摊开域外虚空的存在。
这一次和那次不一样，没有提前通知，没有会议议程，只有一条简短的消息。
最后一个人走进办公室，把门带上了。
“人都到齐了。”夏梦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想必大家都好奇我找大家来是什么事情。这一次我们遇到的异常，不同于以前的任何一次。”她的目光在所有人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转向陆清寒，“前辈，灵眷族的古籍里，有没有记载过一种东西。它出现过，也造成了影响，但在事后，所有能证明它存在的痕迹都会消失？”
陆清寒的脸色在那一瞬间沉下去了。
从记忆底层翻涌上来的东西显然不太好，陆灵月和陆筱鹿对视了一眼，她们的表情同样不好看，指尖都下意识地攥紧了。
“有。”陆清寒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不少，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是虚空生物的另一种形态。不是那种被神临当作神明召唤的巨兽，是更隐蔽的一种。”她把手搁在膝盖上，“当年我们坠落此方世界，在域外虚空中曾遇到过类似的东西。它能渗进现实，制造幻觉，吞掉人的记忆和感知。它离开的时候会把所有痕迹一并带走，除了人的记忆。它没有实体，不属于这个世界，所以也不受这个世界的法则约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