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是谁?”陆清寒死死盯着少女手背上那道宛如活物的黑色纹路。
那纹路在皮肤底下缓缓蠕动,她忽然又想起什么,声音陡然收紧,“神临的尊主……当年你们至少还剩三人,其他的人呢?”
“你猜呀。”少女抬起手,漫不经心地拨弄自己垂在肩头的白发,嘴角挂着笑。
那笑意没有抵达眼底,她的瞳孔深处是一片近乎凝固的暗色。
笑声还在空气中飘着,夏梦动了。
没有人看清她拔剑的动作,只看见一道暗金色的雷光穿透会议室,剑尖从少女背后透体而出。
那一剑快到了极致,快到在座所有人的感知都追不上。
少女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道被剑光贯穿的伤口,抬起头,还在笑。
“你猜,你杀得死我吗?”她往前迈了一步,剑还插在她身体里,但她像穿过一层薄雾似的穿过那道雷光,走到夏梦面前,莞尔一笑。
然后整个人像被风吹散的烟尘,从边缘开始,无声无息地消散了。
夏梦往后退了一步,剑尖垂向地面。
夏梦盯着那片虚空,三尺青锋缓缓收回鞘中。
剑身入鞘的声音在会议室里格外清晰,却没能驱散空气中残存的阴冷。
那层薄冰似的寒意贴在每个人皮肤上,散不去。
陆清寒从沙发上站起身,深色制服上沾着几粒细碎的灰烬,她抬手轻轻拍掉那些灰烬,动作很慢。
“不对劲。”她说,“当年她不是这样的。”她的目光还锁在尊主消散的方向,眉心拧着一个深深的结,“那时候她喜欢正面压过来,用因果转换把我们的攻击弹回一半,逼我们收手。从来不这样躲。”
“因果转换?”玄宁在角落里小声重复了这四个字。
“保命用的。”陆灵月接过话,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挡住致命一击,转换到替死之物上。每用一次冷却很久。”她停了片刻,看向夏梦,“如果她真是当年的那个人,刚才那一剑不该让她连痕迹都留不下。”
夏梦低头看着三尺青锋的剑柄,手指慢慢摩挲着上面那圈暗金色的环饰,然后她抬起头。
“那她怕是不再是她自己了,虚空生物……活成这副样子,不如死了。”
这话落在空气里却像石头沉进深潭,没有声响,只在每个人心头荡开圈圈说不清的滋味。
玲珑第一个从窗边走过来,灵装还没完全褪尽,衣摆上的纹路在冷白灯光下泛着极淡的金光。
“杀了她没用,得让她解脱。”她没看任何人,目光落在尊主消失的方向,停了很久。
“小夏梦,下次杀掉她,顺便把那个东西也弄死。”
安子璇今天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她坐在会议桌最末端的椅子上,身体缩得很紧,浅灰色裙摆下的小腿绷得笔直。
从尊主进来到消散,她整个人像一截钉在座位上的木头,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但她一直在看。
看尊主从黑雾里走出来时手背上那道蠕动的黑色纹路,看她被三尺青锋贯穿胸口时嘴角还挂着的笑,看她像烟尘一样从边缘开始消散,最后什么都没留下。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安子璇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动什么,“虽然我没见过她几次,但是她确实好像变了,我说不上来。”
李娜娜从夏梦身边站起来,绕过半张会议桌,走到安子璇面前。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放在安子璇的发顶上。
安子璇的头发今天没扎起来,垂在肩头,被她按得微微塌下去一小片。
安子璇没有躲,只是低下头,把脸埋进自己的掌心里,肩膀轻轻抖了几下。
唐燃把目光收回来,转过身,衣服下摆带起一阵极轻的风。
“那接下来怎么办?”
“先加固学校那边的防护阵。”夏梦从椅背上直起身,把三尺青锋搁在桌边,开始拆解每个人的任务。
唐燃和楚汐负责学校外围的空间封锁,局里新调来的那批魔法阵图纸在她们手里已经翻了大半个月,理论早就熟了,只差实地铺设。
陆垚去协调局里的后勤保障,物资、通讯、撤退通道,一样都不能少。李娜娜留在总局对接情报,所有关于神临动向的新线索第一时间汇总到她这里。
安子璇被分到的任务是整理神临内部的人员架构和行动规律。
她知道的东西,局里档案室未必有记录。
四小只坐在最角落的位置,一直没走。
雷静澜坐在姐姐旁边,手搭在姐姐手腕上,没有说话。
“你们四个。”夏梦把目光转向角落。
“照看好学校里的人。保护好同学,也保护好自己。”
“知道了,师傅。”雷惊鸿把手放在膝盖上,声音有些涩,但她用力点了点头。
雷静澜也点头,江潮音和玄宁跟着应了一声。
没有人追问“还能见面吗”,也没有人说“师傅你早点回来”。
四个小姑娘安安静静地站起来,朝门口走去。
玄宁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偏过头,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对着夏梦轻轻鞠了一躬,然后转身带上了门。
门在她们身后轻轻合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咔哒。
“小安你也去吧。查完资料早点休息,明天有得忙。”夏梦说。
安子璇从椅子上站起来,裙摆垂下去,遮住了膝盖。
她把小镜子从口袋里掏出来握在掌心里,镜面朝下扣着,经过夏梦身边时,她的脚步停了一下,没有抬头,没有说话,只是停了那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会议室里只剩下夏梦一个人,窗外城市的灯火把夜空映成暗橙色,云层压得很低,沉甸甸地盖在城市上空,看不见星星,空调出风口的风呼呼地吹着,卷起地上的几张废纸。
她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然后把那双还带着暗金色雷纹的手举到眼前,看着那些纹路在灯光下微微发亮。
刚才那一剑的触感还留在手上,不是刺穿血肉的滞涩,是穿过一片虚无的空荡。
电话是深夜打来的,青瓷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依旧平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