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学校外围刚刚检测到空间波动，很短暂，不到三秒就消失了。
值班的系统没有捕捉到任何实体进入，但那道波动确实存在，和神临惯用的空间裂隙特征完全一致。
夏梦握着手机，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她看了一眼窗外那片被灯火映成暗橙色的夜空，云层更厚了，远处隐隐有雷声滚过。
“三秒够了。”她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没挂断，“她们现在大概只是想确认学校的位置。今晚只是试探，不一定会有动作。盯紧点。”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明天一早去看看。”
挂了电话，她把手机关机，搁在办公桌上，然后靠在椅背上。
夜深了，走廊里偶尔传来巡逻人员压着嗓子的说话声，脚步声被地毯吞得很干净。
当晚，会议结束之后，安子璇沿着走廊往自己房间走，鞋底踩在厚实的地毯上，脚步声被闷得几乎听不见。
走廊两侧的房门都关着，只有天花板上的声控灯在她经过时一盏接一盏地亮起，又在身后一盏接一盏地熄灭，把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走廊尽头茶水间飘来的咖啡香。
手已经搭在门把手上了。金属的凉意透过指尖传过来。
就在这时候，裙子的口袋动了，那面小镜子在里面拍了拍镜面，力道不重，但很急，像有人隔着玻璃在敲。
安子璇的手指僵在门把上。全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那股气息从门缝里渗出来。阴冷的、潮湿的，像地下室里积了多年的水汽，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臭味。
她太熟悉了，在神临那些年，每次影蚀者从阴影里走出来之前，空气里都会先弥漫开这股味道。
她曾经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闻到了。
就在此刻，手机突然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屏幕在昏暗的走廊里泛着冷光，是夏梦的消息。
夏梦的消息只有一行字：没事，进去，我保你。
安子璇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把手机收回去，攥紧口袋里的小镜子，深吸一口气，拧开了门。
房间里的灯没有开，厚重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月光透不进来，只有走廊的灯光从她身后涌进去，在地面上投下一道歪歪扭扭的光痕。
那道痕刚好切在影蚀者脚前，光痕再往前一寸就能照到她的脚尖，但那一寸怎么都过不去。
阴影像活物一样，死死守住了自己的边界。
安子璇关上门，走廊的光被切断，房间里重新陷入昏暗。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地撞着胸腔，也听见对面那道藏在阴影里的人粗重的、带着杂音的呼吸，像破旧的风箱在拉扯。
影蚀者从阴影里往外走了半步，一缕极细的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刚好落在她身上。
安子璇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她看清了。
影蚀者左臂没了，从肩膀往下，整条胳膊都是由影蜉勉强聚拢而成的。
那些细小的黑色虫子在空气中蠕动，偶尔有几只从“手臂”上脱落，无声地落在地上，又飞快地爬回去，重新粘成手臂的形状。
她的右半边脸上，皮肤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侵蚀过，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肌理，还有细小的黑色纹路在皮肤下游走。
安子璇看着那张已经看不出本来面目的人影，嘴唇动了动。
“你……”
“模仿者。”影蚀者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像被砂纸磨过，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救……救救我。我不想死。”
“为什么来找我？”安子璇听见自己的声音比她想象的要稳，“我帮不了你。”
“你不是加入了特应局吗？”影蚀者的身体晃了一下，那条由影蜉临时拼凑的左臂松散又重聚，有几只虫子从肩膀脱落，在地上爬了一圈才重新爬回去。
“只有你们能救我了……”
话音未落，她的身体忽然开始剧烈发抖，就像是某种东西在撕扯她，她的右半边脸上，那些被侵蚀的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像是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皮肤下面钻。
“不……”影蚀者的声音变了调，带着极致的恐惧，“不要……我不要回去！救我……救……”
她的身体开始消散，从边缘开始，像被风吹散的灰烬，一小片一小片地剥落，飘在空气里，然后消失。
安子璇见过这一幕，就在几个小时前，在特应局的会议室里，神临的尊主也是这样消散的。
一样的从边缘开始，一样的无声无息，一样的留不住。
一道剑光从她身后掠过。
安子璇甚至都没看清是什么东西，剑尖便钉在影蚀者即将消散的身体正中央，像一根针扎住了正在飘散的烟尘。
那道暗金色的雷光没有炸开，而是凝在剑身上，一圈一圈地往影蚀者体内灌注，把那些正在剥落的碎片往回压。
“一而再，再而三。”夏梦的声音从安子璇身后传来。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甚至不知道她是怎么进来的，门没有开过，窗户也关着，连一丝风都没有带进来。
夏梦跨过安子璇身侧，右手握剑，左手掐诀。
她的手指在空气中划出几道极细的金色纹路，每划一道，周围的光线就暗一分。
“绝地天通。”
金光从她指尖炸开，不是向外扩散，是向内坍塌。整间卧室的空间被那道金光压成一个极小的、密不透风的核。
空气不再流动，声音不再传递，连窗外的月光都在那一瞬间凝固了，停在窗帘缝隙的位置，不再移动，影蚀者正在消散的身体停住了，不是被外力强行按回去，是这片空间里所有的规则都被暂时封死，消散本身也成了一种不被允许的事情。
绝地天通，能斩断一方空间的所有特殊的力量，只是此招非同寻常，在修真界，夏梦也从未见过任何人施展，还是师姐传授与他的，而且此招也不过是只能封绝很小的一片区域，基本就是师姐没事教他玩的，倒是没想到今天能在这里用到了。
影蚀者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那条由影蜉拼凑的左臂彻底散了架，虫子在空气中扑腾了几下，也被定在原地，翅膀还维持着扇动的姿势。
夏梦把剑收回，但左手掐的诀没有松开，那片被封死的空间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