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吗”,她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
安子璇坐在沙发最边上,小腿并拢,膝盖上摊着一本翻了一半的杂志,半天没翻页。
她的目光一会儿飘向楼梯口,一会儿收回来落在杂志的彩页上,又飘过去。
“小安,你在看什么?”玲珑忽然凑过来,顺着她的视线往楼梯口看了一眼,安子璇把杂志翻了一页。
“没什么。”她说,玲珑没有追问,把手里的镜子塞进口袋里,往沙发靠背上一仰,两条腿在沙发边缘晃了晃。
楼上的书房比楼下安静得多,厚重的实木门把所有的声音都挡在外面,连走廊里声控灯熄灭时那声极轻的“咔哒”都传不进来。
陆清寒坐在夏梦对面,双手搁在膝盖上,陆灵月和陆筱鹿坐在她两侧,三个人今天穿的都不是制服,素色的日常便装,但坐姿和开作战会议时没什么区别。
夏梦靠在书桌边缘,手里没有端茶,三尺青锋靠在桌腿旁边,剑身上的纹路完全暗着。
“前辈,叨扰了。”陆清寒先开了口。
陆灵月在旁边笑了一下,“这又不是在局里,不用这么正式吧。”
陆清寒没理她。
“关于异常的消失,局里那边已经有了初步的调查成果。”她看着夏梦,“我们想了想,还是决定亲自和您汇报这件事。”
夏梦从书桌边缘直起身,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
楼下的笑声从缝隙里挤进来,混着晚风,带着院子里那棵树叶片被晒透之后的干燥气息。
“我还以为你们几个又是想偷懒跑出来的。”她偏过头,笑了一下。
陆灵月抢在陆清寒前面开口:“还真不是。”她把手里的茶杯搁在茶几上,“现在异常事件基本完全消失,特应局也没什么工作了,我们倒清闲得不遑多让。”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一些调查和巡逻还是在正常进行的。不能因为暂时的和平就松懈了。”
陆清寒等她说完,从随身带来的文件袋里抽出几张照片,在茶几上依次排开。
照片带着旧相纸特有的泛黄质感,拍的是协会旧大楼的档案室。
铁皮柜的门敞开着,里面的文件夹被翻得乱七八糟,有几摞直接堆在地上,纸页卷边发黄,落着厚厚的灰尘。
“从协会的旧大楼档案室里,找到了一些有用的东西。”她的指尖点在最左边那张照片上,“同时,使魔汇报,出现了异常诞生后突然消失的记录。”她又点了点中间那张,照片里是一只使魔拍下的现场留影。
一团刚成形的异常能量体在空气中扭曲了几秒,然后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抽空,瘪下去,碎成细小的光粒,朝同一个方向飘散。
夏梦拿起那张照片看了几息。
照片的边角有些磨损,画面不算清晰,但能清楚看到那些光粒飘动的轨迹。
“不像是自然消失的。”她把照片放回去。
“根据我们族内遗留下来的资料记载,这种情况很像是虚空生物在吞噬世界的前奏。”陆清寒把照片收拢摞齐,指尖轻轻拂过照片边缘。
陆灵月接话,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先是世界的一些异常的东西,然后是弱小的动植物,最后是人。直到最后世界什么也不剩下,然后整个世界消失。”她的尾音收得很快,像是自己也不想把那句话说完。
“这个世界没有灵力存在,在虚空生物的眼中存在感应该非常弱。”陆筱鹿把话接过去,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像是在和自己确认,“但异常生物的出现,加上仙人的坠落,还有我们灵眷族的闯入。这个世界在虚空生物眼中,恐怕现在已经和明灯没有区别了。”
夏梦没有说话。她看着茶几上那摞被陆清寒码得整整齐齐的照片,最上面那张拍的是使魔的留影,异常能量体消散前最后一帧画面。
那些细碎的光粒朝同一个方向飘,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
“有什么办法能阻止?”她问。
陆清寒沉默了片刻,“如果我们的修为还在,说不定……”她停住了。
陆灵月替她说完:“修为还在也没用。我们当初就是被虚空生物撵到这个世界的。”她笑了一下,那笑没有抵达眼底。
“说起来很丢人。”
陆筱鹿把话接过去,语气比前两个人更平,像在陈述一件早就接受了的事实。
“更何况现在,只有前辈还留存着灵力。我们自己的布局在前辈面前都显得拙劣无比。阵法水平还是我们那个年代的老掉牙的版本。面对这些虚空生物,要是有用的话,我们也就不会在这里了。”
客厅里的安静被玲珑的一声笑划开了。
那笑声从楼下传上来,隔着楼板和厚重的实木门,被滤得只剩一个模糊的、上扬的尾音。
李娜娜的声音紧接着响起来,嗓门比她大,带着点不服气的意思,但听不真切。
陆清寒在那片模糊的笑声里抬起头,看着夏梦。
“意思就是说,我们也没办法了。”她顿了顿。“前辈,如果您能飞升的话,说不定还有一丝希望。”
夏梦把目光从照片上收回来,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那道雷纹在书房柔和的灯光下很淡。
没有灵力催动的时候,它只是一道浅浅的金色疤痕,她用拇指指腹在上面慢慢蹭了一下,纹路亮了一瞬,又暗下去。
“飞升。”她把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我已经失败两次了。第三次的威力,会比前两次加起来还大。”
“前辈。”陆灵月往前倾了倾身,“您肯定会成功的。您都说了,那是九天应元府的雷纹。”
“是啊。”夏梦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看着那道纹路从手背一直延伸到袖口里面。“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
陆清寒的目光从那道纹路上移开,落在夏梦脸上。她看着那双眼睛,平静的,没有半分波澜。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修真界,灵眷族还没有被灭族的时候,她见过那些渡劫期的大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