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人站在山巅，仰望头顶翻涌的雷云，眼底也有这种平静。不是不怕，而是无需再怕。
“当年那位仙人，其实留下了离开这个世界的方法。”夏梦把手放下来，搁在膝盖上。“还留下了联系她的方法。”
书房里的空气凝了一瞬，陆灵月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
陆筱鹿握着沙发扶手的手指收紧，陆清寒的目光定在夏梦脸上，一动不动。
谁都没有追问，她们等了这么多年，等到的从来只有失望。
那些写在古籍里的只言片语，那些从虚空裂缝中偶尔泄露的零星气息，那些被她们反复推演却始终摸不到边界的阵法，所有关于“回去”的念想，最后都沉进了同一个无底洞，她们不敢信了。
夏梦没有再说下去，她看着面前这三张强压着情绪的脸，停了几息，把后面的话暂时收了回去。
“前辈。”陆清寒站起来，走到夏梦面前，低下头。
她的头发已经有些花白了，在阳光里泛着银白的光，“我们三个已经老了。活了多少年，自己都记不清了。这个世界对我们来说，是牢笼。也是棺材。早就习惯了。”她抬起头，看着夏梦的眼睛，眼底浮起一层薄薄的水光，没有流下来，只是薄薄一层，覆在瞳孔表面，映着书房的暖黄色灯光。
“但垚垚还小。”
夏梦看着陆清寒眼底那层水光，她知道陆垚对她们意味着什么，那是灵眷族最后的血脉，是她们在这个冰冷的世界里唯一的牵挂。
“放心。”她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我不会独善其身。”她把目光从陆清寒脸上移开，落在窗外那棵老树上。
风刮过，树冠被风压弯了一角，又弹回来，叶片翻出银白的背面，在阳光里泛着淡淡的光。
“这个世界，我待得也挺好的。没轻易的想过要走。”
陆清寒把那层水光压了回去，她退后一步，在夏梦对面重新坐下来。
陆灵月把茶杯端起来又放下，茶水已经凉透了，她没有喝。
陆筱鹿松开沙发扶手上的手指，手心里留下几道深深的红痕，慢慢褪去。
窗外又传来玲珑的笑声，这次笑得更大声，隔着楼板和厚重的实木门都能听出她笑得弯了腰。
然后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有人从客厅跑到玄关，又跑回来，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啪嗒啪嗒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活力。
夏梦笑了一下，把话题拨开了。
“我有个初步的计划。”她把手从膝盖上抬起来，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
指尖带起一缕极淡的灵力，在茶几上方凝成一个小小的光点，明灭不定。
“渡劫的时候，这个世界和仙界之间会短暂地撕开一道联系。我能感觉到那道联系，很细，随时会断。但只要它能多撑一息。”她收了手指，光点灭了，书房里只剩下阳光的光柱和浮动的灰尘。“我就有办法。”
窗外，天彻底黑了，楼下传来李娜娜喊她们吃饭的声音，隔着楼板和厚重的实木门，闷闷的，但尾音往上扬着，带着一贯的雀跃。
夏梦应了一声，从书桌边缘直起身。
她走到门口，拉开门，走廊里的声控灯亮起来，照亮了她往下走的背影。
陆清寒跟在后面，陆灵月和陆筱鹿跟在更后面。
四个人的脚步声在楼梯间里错落有致地响着，像一首还没合过但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踩在哪个节拍上的曲子。
千市的警铃大作。
是特应局专属的紧急频道通过城市广播系统外放的告警音，街道上的人流在几分钟内就散尽了，商铺的卷帘门一扇接一扇地拉下来，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
路边的车辆被遗弃在斑马线上，车门敞开着，驾驶座上空无一人，有的车钥匙还插在锁孔里，仪表盘的灯还亮着。
封锁线以市中心为圆心，从三个方向同时向内收紧。
特应局的魔法少女们从各个城区赶过来，有的灵装还没完全穿好，一边跑一边扣领口的系带；有的刚从训练场出来，身上还沾着对抗练习时留下的灰痕，手里还攥着没喝完的矿泉水。
她们在封锁线外围站定，按小队编制自动分组，没有人喧哗，没有人问“发生了什么”。
通讯频道里只有简短的情报播报，每隔三十秒更新一次。
腐蚀者确认，位置原市中心的商场门口。
收割者确认，位置喷泉广场。
抹杀者确认，位置坍塌的写字楼顶端。
三个点位同时出现三个神临核心成员，这是协会时期到现在都从未有过的情况。
夏梦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安市总局的档案室里翻旧报告。
她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卷宗，刚翻到记载初代魔法少女陨落的那一页。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带着急促的频率。她把手里的文件轻轻搁在架子上，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的红色弹窗刺得人眼睛发疼，只有一行字：千市，最高级别紧急，神临三人同时出现。
她把手机揣回口袋，快步走出档案室，走廊里已经有人在跑了，制服下摆被风掀起来，鞋跟敲在地砖上发出密集的声响。
她没有跟任何人说话，直接推开楼梯间的门，三步并作两步下到一楼，从侧门走出去。
院子里停着她们来时开的那辆黑色商务车，唐燃正站在车旁边，手里拿着手机，眉头皱得很紧。
“都知道了？”夏梦走过去。
“都知道了。”唐燃把手机收起来，拉开后座的车门。
楚汐、陆垚和李娜娜已经坐在里面了，安子璇缩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手里攥着小镜子。
“上车再说。”夏梦坐进副驾驶，唐燃发动引擎，车子从总局院子里拐出来，汇入前往千市的高速公路。
“腐蚀者，收割者，抹杀者。神临的三人同时出现，还在破坏城市。”夏梦把手机上的消息念了一遍，把屏幕转向后座。
唐燃双手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的路面，车速表的指针已经压到了上限。
楚汐从后座探过身，看了一眼屏幕，眉心微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