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铃站在那里，穿着那件粉色的灵装，头发散着，被风吹得盖住了半边脸。
她的眼白已经完全变成了黑色，瞳孔涣散，没有焦距，像两颗被掏空了内瓤的玻璃珠，风掀起她的衣角，露出手腕上一道黑色的纹路，在皮肤下缓缓蠕动。
夏梦足尖一点，整个人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朝着写字楼顶端冲去。
风把她的长发吹得向后扬起，三尺青锋在她手中发出嗡嗡的鸣响。她把那句话从喉咙里挤了出来，带着压抑了许久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
“江铃，我来杀你了！”
江铃比夏梦预想的更难杀。
三尺青锋第一剑刺入她胸口的时候，剑尖只没入了不到一寸。
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江铃体内咬住了剑刃。
那股力量从伤口处涌出来，黏腻、滞涩，裹住了整截剑身。
夏梦手腕翻转，想用剑刃在她胸腔里绞出更大的创口，但剑身纹丝不动。
江铃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截露在外面的剑身，没有血，没有痛呼。
她的右手抬起来，五指张开，朝夏梦的面门抓过来。
那只手已经彻底不是人的手了，指甲脱落了大半，露出的甲床发黑发硬，指尖膨大成不规则的球状，皮肤表面裂开无数细密的纹路，纹路里渗着暗红色的光。
夏梦松开剑柄往后撤，那股从江铃体内涌出的黏腻力量追着她的退路蔓延，在空气中拉出几道黑色的细丝。
她左手掐诀，一道雷光从指尖射出，击碎了那几根细丝。
碎屑落在地上，滋滋作响，把地砖灼出一片焦黑的凹坑。
“没用的。”又是那种低沉的声音，从江铃体内更深处传出来，借她的口在说话。
“载体已经成熟了。你杀不死她，除非你连这片空间一起毁掉。”江铃的嘴角往上扯了扯，那个动作不像笑，更像有人从她脸皮底下用针线把两边的肌肉往上提。
黑色从她的眼白渗进瞳孔，把那两颗曾经亮闪闪的眼珠彻底吞没了。
夏梦没有理它，她右手朝虚空一招，三尺青锋从江铃胸口自行拔出，在空中旋了半圈，剑柄重新落进她掌心里。
剑身上沾着黑色的血，血珠顺着刃口往下滚，在半空中凝成细小的珠子，悬浮在那里。
她手腕一震，剑身上的雷纹炸开一圈暗金色的电弧，那些悬浮的黑血珠子被雷光击碎，蒸成几缕淡灰色的雾气，消散在风里。
腐蚀者在商场门口发出了一声短促的笑。
唐燃的火焰正好烧穿她的护盾，楚汐的冰刃顺着那个缺口切进去，在她手臂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她往后退了几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伤口，那层温婉的笑容在脸上挂了一瞬，又重新挂好。
收割者从喷泉广场的基座上跳下来，朝腐蚀者那边跑。
她一边跑一边回头看身后的战况，看见陆垚筑起的岩壁挡住了她的能量球，看见李娜娜的阳光护盾把那些碎屑弹开，眉头拧了一下。
夏梦把目光从那边收回来，重新落在江铃身上。
她知道时间不多，腐蚀者和收割者那边唐燃她们能拖住，但拖不了太久。
神临这三个人的状态都一样，身体被侵蚀了大半，但腐蚀者和收割者至少还保留了一部分自身的意识，她们会躲、会撤、会在适当的时机反击。
而江铃不会，她的意识好像已经完全消失了，现在的江铃只会往前冲。
夏梦把三尺青锋插进身侧的地面，双手掐诀。
她的手指在空气中划出第一道纹路的时候，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空闪了一下。
一种极低频的震动从高空压下来，压在胸腔上，让人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远处正在战斗的魔法少女们动作顿了一下，不约而同地抬头看向天空。
“五雷正法。”
她念这四个字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每一个音节落下去，头顶那片被钉死的云层就裂开一道缝。
第一道缝裂开的时候，灰白色的天光从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废墟上，把那些碎玻璃照得反光。
第二道缝裂开的时候，裂缝边缘开始发亮，紫色、炽白、暗金色三种颜色交织在一起，在云层深处翻涌。
江铃抬起头，看着头顶那片正在裂开的天空。
那双全黑的眼睛里倒映着雷光，光纹在她的瞳孔表面跳动，但没有焦距。她站在那里，仰着头，一动不动。
夏梦的右手从腰侧抬起来，五指张开，掌心朝向天空。那些在云层深处翻涌的雷光像是找到了出口，同时往她掌心汇聚。
三道雷光凝成一道，从高空笔直地贯入她的掌心，在她手掌和手腕之间炸开一圈刺目的光晕。
她的袖口在那一瞬间化成了灰，露出小臂上那些从手背一直延伸到肩膀的雷纹。纹路全部亮着，炽烈灼目。
她往前迈了一步。
江铃动了，她的身体从原地消失，下一瞬出现在夏梦面前，右手那只已经扭曲成爪状的手朝夏梦的脸抓过来。
速度很快，空气被她的手指划出尖锐的啸叫。
夏梦没有躲，她左手抬起，食指和中指并拢，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
一道雷光从她指尖射出，落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那道雷光没有炸开，而是在落地的瞬间炸成无数细小的光丝，从地面往上蔓延，在两人周围织成一个半透明的、不断跳动的雷笼。
绝地天通，她把这个术和五雷法叠在了一起。
天雷，本就是自然能出现的现象，配合绝地天通，丝毫不受影响。
雷笼封住了江铃所有可能的退路，五雷法的力量则全部压进她体内。
夏梦要的不是摧毁这具已经千疮百孔的躯壳，是要把藏在躯壳里面的那个东西逼出来。
江铃的身体在半空中僵住了。
她的手指停在一个离夏梦的脸不到半尺的位置，指尖的黑色正在褪去。
夏梦的力量在她体内从里往外撑，把那些侵蚀她的黑色物质一寸一寸地从血管里挤出来。
黑色物质从她指尖的裂缝里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地上，灼出一片焦黑的凹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