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子璇没有看她,从她身侧挤过去,肩膀几乎撞上门框,赤着的脚踩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湿漉漉的声响。
“小安?”夏梦的声音从床边传过来,带着刚被吵醒的沙哑。
她坐在床沿,身上只剩一件黑色的吊带内衣和那双睡觉时习惯穿的丝袜,长发散着,被枕头压出几道弯。
她抬手揉了揉眼睛,看着安子璇举着那面小镜子冲到自己面前。
“她!”安子璇把镜子举到夏梦眼前,手指在发抖,镜面也跟着晃。
“她好像要死了。”
夏梦接过镜子。镜面里的倒影还是安子璇的脸,灰白色的、模糊的、正在变淡的轮廓贴在玻璃上,嘴巴一张一合,但声音传不出来。
夏梦凝神,神识顺着指尖渡入镜面,镜中世界在她意识里展开。
倒悬的天空倾斜得更厉害了,云层从边缘开始塌陷,每塌一寸,天空就暗一寸。
“虚空生物都影响到它了。”夏梦把神识收回来,手指在镜面上轻轻弹了一下。
镜中灵被那一下弹得往后缩了缩,又赶紧贴回来,两只手拼命拍着玻璃。
夏梦站起来,黑色吊带内衣下面,那双睡觉时穿的丝袜包裹着她的腿,从脚尖一直延伸到被睡裙遮住的大腿。
她从床尾捞起一件薄外套披上,拉链拉到一半,低头看着还蹲在床边的安子璇。
“跟我来。”
她抬起右手,食指点在镜面上。镜面没有碎,那层灰白色的光从她手指接触的位置开始向内凹陷,裂口边缘卷曲、发黑,露出后面那片倒悬的天空。
她把手伸进去,握住安子璇的手腕,往前一带,两个人一起跌进那片正在崩塌的灰白色里。
陆垚站在床边,看着那面小镜子从夏梦手里滑落,落在被子上,镜面朝上,灰白色的光从玻璃内部往外渗,把天花板照出一片模糊的光斑。
她弯腰把镜子捡起来,搁在床头柜上,然后坐回床沿,把被子拉到腰际,等着。
镜中世界里,夏梦和安子璇的脚踩在一片正在龟裂的云层上。
裂缝从脚底往四面八方蔓延,裂缝里没有光,只有一种比黑暗更深的、吸走一切的灰。
镜中灵站在她们面前,身体已经淡得快看不见了,只剩下最后一层薄薄的轮廓,感觉风一吹就会散的模样。
它看见夏梦,扑通一声跪下来,膝盖砸在龟裂的云层上,裂缝又多了几道。
“夏梦大人,救命。”它的声音和安子璇一模一样,但更尖、更细,像被捏住了喉咙,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
夏梦低头看着跪在脚边的镜中灵,它仰着头,那张和安子璇一模一样的脸上,眼眶红透了,嘴唇在发抖,泪珠挂在睫毛上,要掉不掉。
她看着那副卑躬屈膝的模样,嘴角动了一下,很快又压回去。
“呦,都会说话了。”她把背在身后的手放下来,蹲下身,和镜中灵平视。
“看来你这段时间学了不少东西。”
镜中灵拼命点头,眼泪从眼眶里甩出来,落在云层裂缝里,被那片灰白色吞了。
“救了你,不会再像之前那样整出那么大的乱子吧?”
“不会不会不会。”镜中灵把脑袋摇得飞快,额头上的碎发甩得乱七八糟。
“之前是我不懂事。经过夏梦大人的教导,我已经知道不能那么做了。”
“但你终究还是害死了不少魔法少女。”夏梦的声音没有起伏,镜中灵的肩膀猛地缩起来,整个人矮了一截。
它不敢抬头,额头几乎贴到龟裂的云面上,身体抖得厉害,连那层快要散尽的轮廓都跟着颤。
夏梦看着它抖了半晌,然后伸手在它头顶拍了一下。
“不过,倒也不是不能给你个机会。”
镜中灵猛地抬起头,那双红透了的眼睛里,泪珠还挂在睫毛上,但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只要能活下来,”它的声音还在抖,但每个字都咬得很紧,“夏梦大人让我上刀山下火海我也愿意。”
夏梦站起来,偏过头,看向一直站在身后的安子璇。
“小安,你觉得呢?”
安子璇愣住了,她看着跪在云层上的镜中灵,看它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看它红透的眼眶和挂在睫毛上的泪珠。
“啊?我……还是你做决定吧。”她的声音很小,像是不太确定自己该不该有意见。
“好。”夏梦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块灵石。
灵石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泛着温润的荧光,表面光滑,没有一丝裂痕,是她从蓝色空间里带出来的。
她把灵石塞进安子璇手里。
“捏个分身。”
“要干嘛?”安子璇问。
手指已经动起来了,魔力从掌心渡入灵石,灵石表面开始发热,荧光从温润的白变成浅金色。
她的手指在灵石表面划过,把那些多余的部分按下去,把该有的轮廓一点一点地捏出来。
先是一个拳头大小的球体,然后球体被拉长,塑出四肢,塑出躯干,塑出脖颈和头颅。
最后是五官,眉眼、鼻梁、嘴唇,每一道线条都被魔力仔细描过。
那个缩小版的安子璇站在灵石碎屑堆里,身高不到她膝盖,穿着一件和安子璇同款的浅灰色连衣裙,头发扎成和她一样的低马尾,连发尾分叉的角度都分毫不差。
它闭着眼睛,睫毛很长,垂在颧骨上。
“救她啊。”夏梦弯腰,从虚空中捏起那只还在发抖的镜中灵,像拎一只小猫,把它从云层上提起来。
镜中灵在她手里缩成一团,手脚蜷着,不敢动。
“镜中世界撑不了多久了,得带她出去。但她是境中灵,没法在现实世界出现,得找个载体。”她把镜中灵往那个缩小版安子璇的方向递了递。
“她又不是人,我没法给她重塑身体。只能委屈你分身给她当载体了。”
安子璇低头看着那个闭着眼睛的小小人影。
“这样啊。”她答应着,但其实完全没听懂。
夏梦把镜中灵塞进那个分身的胸口。
镜中灵的身体在接触到分身皮肤的瞬间融化了,从固态变成液态,从液态变成气态,顺着分身的毛孔往内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