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被点到名字的人在接到了通知之后，见只有耀阳级以上的魔法少女，便已经隐约的猜测到了什么，于是便没有人再有多余的言语，当即都从世界各地往安市赶去了。
安市魔法少女学校的操场上，几排军绿色的临时帐篷已经立起来了。
耀阳级以下的魔法少女没有收到通知。一切照旧。巡逻、值班、处理那些几乎消失了的零星的低阶异常。
特应局对外只说“准备举办一场大型庆祝活动”，给学校放了假，给非核心部门发了补贴，让魔法少女们走上街头，和民众互动。
安市的热闹从那一天开始了。商场门口搭起了舞台，魔法少女们在台上表演，台下的孩子们举着荧光棒，尖叫着喊她们的名字。
甜品店排起了长队，限量版的魔法少女主题蛋糕在开门后半小时内就售罄。
街边的广告牌换上了“魔法少女守护计划”的海报，上面印着九州持剑而立的侧影，剑身上的雷纹在阳光下泛着金光。
苏紫苑站在那面广告牌下面，仰着头看了很久。
林晚站在她旁边，手里举着两杯刚买的奶茶，“姐姐，该走了啦。”
苏紫苑把目光从广告牌上收回来，接过奶茶，吸了一口，觉得太甜了，都甜得她皱了一下眉，但她没有扔，反而又吸了一口。
教学楼门口，四小只已经等了快半个小时。
雷惊鸿站得最直，下巴微微扬着，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和刚入学时没什么区别。
雷静澜站在她姐姐旁边，手里捧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江潮音站在她们身后，手里拿着一支笔，笔帽被咬得有点变形。
玄宁站在最边上，低着头，看着自己鞋尖，没有说话。
走廊那头传来了脚步声。不紧不慢，一下，又一下，敲在水磨石地面上。
四小只同时挺直了脊背。
夏梦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穿着一件很普通的浅色外套，头发扎成低马尾，垂在肩后。
她走得很慢，目光扫过面前四个站得笔直的年轻人。
从雷惊鸿脸上扫到雷静澜，从雷静澜扫到江潮音，从江潮音扫到玄宁，又从玄宁扫回雷惊鸿。
“毕业了？”她说。
雷惊鸿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她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从胸腔里挤出来。
“师傅，魔法少女惊雷叱，见习教员雷惊鸿，拜见师尊！”她的声音在教学楼走廊里来回撞了几圈，尾音劈了，但她没有重来，只是站得更直了。
夏梦看着她，看了两息。然后伸出手，在雷惊鸿头顶拍了一下。
雷惊鸿的头发被她拍塌了一小片，几缕碎发翘起来，她没有理，眼眶红了，但没让眼泪掉下来。
“师傅，你不在的时候，我把雷系魔法的压缩控制练到一刻钟了。”她把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硬币大小的雷球，托在掌心里。
雷球在她掌中缓缓旋转，表面光滑，没有一丝多余的电弧溢出来，她维持了整整一刻钟，雷球才慢慢暗下去。
夏梦的目光从那枚雷球上移到她脸上。
“做的不错。”
雷静澜把手里那个文件夹递过来，双手捧着，像捧什么贵重的东西。
“师傅，这是学员的考核记录。我和姐姐一人负责一班，江潮音负责水系专精组，玄宁负责辅助系。”她翻开文件夹，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每一页都有红笔圈出的重点和蓝笔补充的细则。
“我们没有给师傅丢人。”
夏梦接过文件夹，翻了几页，字迹工整，条理清晰。她合上文件夹，夹在腋下。
“我知道。”
江潮音把那支被咬变形的笔夹在耳朵上，往前迈了半步。
“师傅，水系专精组这学期的实战考核，全班优秀。”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稳稳当当。
玄宁从最后面走出来，站在江潮音旁边，她比毕业前高了一点，下巴的线条也锋利了一些，但那双眼睛还和以前一样，安静，沉稳。
她没有说话，只是对着夏梦轻轻鞠了一躬。
夏梦看着她弯下去的脊背，伸出手，在她肩上拍了拍。
“玄宁，你的能力开发得怎么样了？”
玄宁直起身。“报告师傅，还在摸索。但我已经不会拖队友的后腿了。”
夏梦看着她的眼睛，看了两息，“你从来没有拖过后腿。”
远处操场上，又有一道流光落下来，是苏市调来的魔法少女，灵装还没解除，风系的纹路在衣摆处缓缓流动。
她落地之后在操场上站了几息，辨明方向，朝教学楼这边走过来。她经过操场边那排银杏树的时候，风把树冠压弯了一角，几片还没完全黄透的叶子落下来，飘在她的肩头。她没有掸，就那么带着那几片叶子往前走。
夏梦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看着面前这四个站得笔直的年轻人。
“去忙吧，晚上还有会，以后，可有的忙了。”
她转过身，朝走廊尽头走去。
鞋跟敲在水磨石地面上传出了啪嗒啪嗒的声音。
说起来，原本夏梦只要求永恒级的魔法少女过来的。
但神修法普及之后，整个世界所有的魔法少女加一起，也才十几位永恒级。
而且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是在各种生死关头，灵装意外升华之后才摸到了这个境界的门槛，没有一个是按部就班修炼上来的。
于是耀阳级的魔法少女也被纳入了征召行列，可即便如此，最终集结到安市魔法少女学校的，也不过七八十人。
学校闲置的宿舍足够住下，甚至还空出了大半。
作战会议在学校最大的阶梯教室召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头顶的白炽灯亮着，惨白的光落在每个人脸上。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着窗外飘进来的青草气息，显得格外压抑。
当夏梦站在讲台上，平静地说出“我们最多还有一个月时间”的时候，整个阶梯教室瞬间陷入死寂。
有人手里的笔掉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刺耳。有人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有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前排一个年纪稍大的魔法少女，手里的水杯晃了一下，水洒在笔记本上，晕开了一大片墨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