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着摇了摇头：“就连九天应元府这种守旧了几十万年的老古董宗门，都开始招外事弟子了。说是外事弟子，说穿了就是从外面招过来的打工人，管行政、跑对接、做统计，跟凡间公司职员没两样。那些死抱着古制不肯变的宗门，要么衰落了，要么就散了。现在这些宗门，说是修仙门派，倒更像大型修行集团，虽说规矩不同，但内核倒有几分相通。”
夏梦听得大开眼界，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手机，又望向窗外穿梭的制式灵舟，颇有些哭笑不得：“确实没想到。我原以为仙界该是云雾缭绕、人人闭关清修的样子，结果倒好，比凡间还热闹。”
正说着，她腰间的长剑轻轻晃了晃，剑鞘发出细微的嗡鸣。
夏梦抬手拍了拍剑鞘：“闷了？那就出来透透气。”
青光一闪，三尺青锋化为人形，素白剑裙，眉眼清冷，乖乖地挨着夏梦坐下，规规矩矩的。
“呦，这就是你那把本命剑的剑灵？”柳芷沅好奇地打量了她两眼，笑着调侃，“眉眼倒是跟师弟你有几分像。”
“师姐好。”三尺青锋坐直身子，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啧，都叫我师姐了，不送点见面礼，倒显得我小气。”柳芷沅说着，指尖凝起一道莹白灵光，屈指一弹，灵光便没入了三尺青锋的眉心。
她端起茶杯慢悠悠道：“我有一剑，斩灵斩妖亦可斩仙。这套剑诀不是给人修的，是专门给剑灵淬炼本源用的，是师尊到仙界后琢磨出来的。按他的话说，修到大成，一剑可碎一界。当然，真假我就不知道了，也不排除那老登吹牛的成分。刚好你是剑灵，就送你了。”
三尺青锋愣在原地，只觉得眉心一股清凉剑意涌遍全身，无数剑招心法在识海里铺开，惊喜得眼睛都亮了。夏梦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发什么愣，快谢谢师姐。”
“谢谢师姐！”她连忙站起身，认认真真地鞠了一躬。
“欸，先别急着叫。”柳芷沅摆了摆手，笑得狡黠，“等回了极曜仙宫，师尊肯收你入籍，你才算真的能叫我师姐。别担心，有我和你主人在，问题不大。”
“师姐，你说的师尊……是？”夏梦忽然反应过来，愣了愣。
“自然也是你师尊。”柳芷沅挑眉，“也对，你入门没多久师尊就云游去了，后来直接飞升，你怕是连他面都没见过几次。但名分在那，他可是你正儿八经的师父。我带你回去，就是见他。虽说你现在挂名在九天应元府，但以师尊的性子，肯定得把你要回极曜仙宫。到时候，咱俩还是师姐弟……哦不对，是师姐妹了。”
她凑近了些，仔细打量着夏梦的脸，好奇道：“说真的，你变不回去了？按说仙躯成形，会顺着神魂本貌重塑，你神魂本来是男子样貌，怎么成仙了还是这副少女模样？”
“不知道。”夏梦摸了摸自己的脸，语气有点无奈，“渡劫的时候就这样了，成仙了也没变回来。可能……神魂早就偏了吧。”
“算了，等见了那老登让他看看。”柳芷沅不甚在意地摆摆手，随即又叹了句，“不过说真的，师弟变师妹，还真有点不习惯。”
“师姐。”夏梦忽然开口，语气认真了些，“其实有个人，一直想见你。”
柳芷沅一愣：“谁？”
“你等一下，我叫他出来。”夏梦说完，缓缓闭上了眼睛。周身气息微不可查地波动了一下，不过片刻，她重新睁开眼。
眼神变了。
不再是方才的平静温和，而是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桀骜，又藏着深深的隐忍与忐忑。
指尖微微蜷缩，像是压抑了太久的情绪终于要破壳而出。
正是斩出神魂、独立存在的心魔。
他看着面前熟悉的面容，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轻轻唤了一声：
“师姐……我终于……见到你了。”
柳芷沅先是一愣，盯着那双熟悉又陌生的眼睛看了几秒，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几分错愕：“你是……师弟？不对，你是谁？”
“师姐，能再见到你，我已经很满足了。剩下的，让她跟你解释吧。”
少年人的声音带着点沙哑，话音落下，夏梦便闭上了眼。
再睁开时，眼底的桀骜与忐忑尽数褪去，又恢复了平日里的清和平静。
“解释一下吧。”柳芷沅端着茶杯，目光落在她脸上，神色认真了不少。
“其实说穿了也简单。”夏梦下意识的摸了摸鼻尖，“他是我的心魔，带着我全部的记忆。渡劫那会儿我差点没撑过去，全靠他顶着。后来成了半仙，我没按常规路子磨灭他，用了套改良的斩三尸法门，把他从神魂里斩了出来，现在是独立的神魂个体。”
“你简直胡闹。”柳芷沅放下茶杯，捂着额头叹了口气，“心魔何等凶险，成仙道心圆满本该自然消散，你倒好，还特意斩出来留着。就不怕哪天他反噬你？”
“他救过我的命。”夏梦只一句话，就把柳芷沅噎住了。
“不止一次。”她抬眼看向师姐，语气很认真，“最凶险的几次，他有无数机会夺舍，都没动手。最后还是他主动把身体的主导权还给了我。”
柳芷沅沉默了片刻，看着夏梦笃定的眼神，终是松了口气：“若真如你所说，那倒也不是什么坏事。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让他待在识海里。”
“我想给他找一具合适的肉身，让他能真正独立出来。”
“这事倒也不是不行。”柳芷沅指尖敲了敲桌面，“只是重塑肉身的法门和材料都讲究，得回宗找那老登想想办法。他活了那么久，歪点子最多。”
“师姐，我还有个问题。”夏梦忽然开口，语气轻了几分，像是怕听到不想听的答案。
“你说。”柳芷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我们……还能回去吗？”夏梦抬眼看向窗外的云海，声音很轻，“回地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