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梦收回目光，指尖在剑鞘上轻轻顿了顿，轻声道：“没事……就是不知为什么，突然好想赶紧回去看一眼。我指的是我飞升上来的下界。”
柳芷沅把灵羹放在石桌上，笑着拍了拍她的肩：“急什么，大比一结束咱们就动身。也就剩最后几天功夫了，等打进四强，后面赛程松快，正好顺顺利利启程。”
“嗯。”夏梦点了点头，重新低头看向剑身。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就是方才那一瞬间，仿佛有什么东西隔着遥远的界域，轻轻扯了一下心弦。
大概是离开太久，太惦记那边的人了。
她这样想着，拿起瓷勺抿了一口灵羹，心底那点淡淡的异样，却久久没有彻底散去。
四强赛开打这天，中央演武场的看台坐得满满当当，各宗长老亲临观战，连仙盟都派了人督查。
真仙境组别打到现在，剩下的四人全是硬骨头，每一场都称得上年轻一辈的巅峰对决。
夏梦的对手，是九天应元府苍天脉的首席真传沈砚。
此人入府近百年，是成名已久的老牌弟子，素来以剑法精妙、术法驳杂著称，一身乙木青雷虽不如庚金劫雷刚猛霸道，却胜在生生不息，配合他的剑路，难缠得很。
“沈师兄可是咱们府里年轻一辈公认的剑法第一，前几场全靠剑招压着对手打，雷法反倒成了辅助。”看台上的李青瑶攥着栏杆，语气有点发紧，“小梦雷法占优，但近身拼剑的话……怕是有点悬。”
柳芷沅没说话，眉头微微蹙着。
她看得更清楚，沈砚的剑法已经摸到了意随剑走的门槛，再加上乙木术法控场牵制，绝非之前那些对手可比。
裁判一声令下，比赛正式开始。
沈砚手中长剑出鞘，剑身泛着淡青雷光，身形一晃便化作数道残影，直奔夏梦而来。
他的剑路绵密如雨，招招不离周身要害，乙木青雷顺着剑刃蔓延，带着黏滞的生机之力，缠上便难脱身。
叮！
金铁交鸣之声骤响。
三尺青锋自主运转，堪堪挡下这突刺的一剑，可剑身上传来的力道却让夏梦手腕微沉。
她心里微凛——此人剑法之精，远胜之前所有对手。
“雷法不错，就是剑招太糙了。”
沈砚淡声说了一句，手腕翻转，剑势陡然一变。
青雷长剑在他手中如同活物，时而凌厉如锋，时而缠转如藤，竟同时兼具了金的锋锐与木的柔韧。更麻烦的是，他脚下无声无息蔓延出细密的青雷藤蔓，顺着地面往夏梦脚踝缠去，半空还飘着细碎的雷花粉雾，稍稍吸入便会迟滞神识。
竟是剑法、雷法、术法三者齐出，配合得天衣无缝。
夏梦脚步连错，指尖雷光炸开，庚金劫雷化作数道雷丝劈断藤蔓，同时青锋剑舞出密不透风的剑幕，挡下迎面而来的剑招。
可沈砚的剑实在太刁钻，总能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刺来，每每都差之毫厘便能破防。
她想靠大范围雷法逼退对方，可沈砚身法极快，踏着乙木遁术在雷光间穿梭，总能精准避开要害；雷法轰在他身上，也被青雷护体生生卸去大半威力。
一来二去，数十招过去，夏梦非但没占到便宜，反倒渐渐被对方的节奏带着走。
雷法威力有余却命中不足，剑法全靠青锋本能支撑，只能勉强招架，根本抽不出空组织有效的反击。
沈砚的术法更是防不胜防，一会儿是迷踪阵模糊视野，一会儿是雷丝缠缚手脚，逼得夏梦不得不分心应对，额角渐渐渗出薄汗。
“有点麻烦了。”看台上的王子乔嗑着灵瓜子，慢悠悠开口，“这小子路子野，剑和术法都玩得溜，专克这种雷强剑弱的。小夏要是还按老路子打，迟早被耗死。”
柳芷沅抿着唇，没反驳。
她看得清楚，夏梦的雷法造诣确实在沈砚之上，可对方根本不跟她正面拼雷法，全靠剑法和术法拉扯消耗。
这么打下去，先撑不住的只会是夏梦。
演武场上，沈砚一剑逼退夏梦，抽身退开半步，语气平静：“师妹，你雷法天赋很好，可惜偏科太严重。同阶雷修里，你是第一个能接我三十剑的人，但也到此为止了。”
话音落下，他周身青雷暴涨，剑势再度攀升，无数青雷剑影铺天盖地而来，地面的藤蔓也同时疯长，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
夏梦握紧剑柄，心神沉到了极致。
她知道，不能再这么被动下去了。
得想个法子，把雷法的优势，彻底打出来。
漫天青雷剑影裹挟着藤蔓大网铺天盖地压来，风声猎猎，雷光刺目，看台上下都屏住了呼吸。
这是沈砚的成名杀招“青雷缠剑阵”，同阶之中至今无人能全身而退。
夏梦退无可退，脚尖点地稳住身形，握着剑柄的手却忽然松了松。
她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所有的焦灼都沉淀下去，只剩一片平静的战意。
“我知道，这世上总有人比我剑快，比我术法精。”她低声自语，嘴角却慢慢扬起一点笑意，“可修行路上，哪有因为打不过就不拼的道理。”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悄然放开了识海中一直压制的那道法门——是柳芷沅当年在下界传她的最初版《天地归常》。这法门霸道，能强行凝滞周遭灵气运转，可到了仙界规则压制极强，威力十不存一，她本没打算用。但此刻，足够了。
一股无形的涟漪以夏梦为中心悄然扩散开。
周遭数十米内奔涌的仙灵之气忽然顿了一顿，像流水撞上了无形的屏障。
那些呼啸而来的青雷剑影速度骤减，地面疯长的藤蔓也僵在半空，连空气中漂浮的雷花粉雾，都像是被按下了慢放键。
台上的柳芷沅先是一愣，随即失笑，摇了摇头：“小梦这家伙……居然把这招憋到现在才用。”
“这是……天地归常？”王子乔挑了挑眉，有点意外，“你研发出来的那个术法的最初原始版本？亏她想得出来，在仙界用这招，也就只能滞涩半息功夫。”
“半息，足够了。”柳芷沅望着场中，笑着说道。
场中的沈砚脸色骤变。
他只觉得周身灵气一沉，原本如臂使指的青雷与藤蔓瞬间迟滞，剑势也慢了半拍。这种强行扭曲场域的感觉他从未遇过，心头一惊，急忙催动灵力想要冲破滞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