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是这短短半息的空隙，已经足够了。
夏梦动了。
她没有浪费时间去破解剑网，而是将所有庚金劫雷尽数收回，尽数灌注进三尺青锋之中。
青锋剑身上雷光暴涨，原本细密的雷纹尽数亮起，连剑身都胀大了一圈。
她没有花哨的剑招，只是双手握剑，借着天地归常凝滞的瞬间，直直往前劈出一剑。
没有漫天雷影，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紫金色雷剑，顺着凝滞的灵气缝隙，硬生生劈进了青雷剑阵的最薄弱处。
咔嚓一声。
像是冰层碎裂的声音。
缠密的剑影藤蔓应声而断，沈砚闷哼一声，连退三步，握剑的手微微发麻。
他引以为傲的剑阵，竟被对方一剑劈穿了。
“怎么可能……”他抬头看向夏梦，眼里满是错愕。
他看得出那法门古怪，却没料到对方能抓得这么准，破得这么干脆。
夏梦握着剑，气息微喘，眼底却亮得惊人。
天地归常的反噬让她经脉微微发胀，可这一剑劈出去的畅快，却比什么都实在。
“沈师兄，再来。”她抬了抬剑，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战意。
雷丝顺着剑身缓缓游走，方才被动挨打的局面，竟在这一剑之后，彻底扭转了过来。
场上沈砚收剑调息，神色比最初凝重了数分。
他方才那套剑阵从未在同阶手里吃过亏，此刻竟被一剑破去，看向夏梦的目光里多了几分认真。
两人隔着数丈远对峙，都在借着这片刻间隙平复灵力，看台之上的议论声也渐渐低了些。
“说起来，小夏的雷法为何如此厉害？”王子乔嗑着灵瓜子，目光落在场中，随口问道，“她灵根偏金，按常理主修剑道才是正途，雷法造诣反倒压过了剑修本身，倒是少见。”
李青瑶本来正攥着栏杆盯赛场，一听这话立刻竖起了耳朵，转头眼巴巴看向柳芷沅。
柳芷沅笑了笑，语气里带着点回忆的无奈：“这说来就话长了。当年她刚入门下时，满心想当个纯粹的剑修，天天抱着剑泡在演武场，隔三差五就找我切磋，输了也不气馁，转头回去接着磨剑招。只可惜那时候她底子薄，剑路上又总钻牛角尖，每次都打不过我，磨了小半年，多少有点动摇。”
“后来呢？”李青瑶连忙追问。
“后来宗门办年度演武，他看了一场雷法修士的对决，当场就看呆了。”柳芷沅眼底带着点笑意，“回来就兴冲冲跟我说要改修雷法。我当时还劝他，说他庚金灵根纯粹，走剑修路子事半功倍，雷法刚猛，需五行调和才能稳妥，他单金属性练起来事倍功半，不是什么稳妥路子。结果小梦轴得很，非说雷法劈出去的时候最帅，硬着头皮就扎进去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赞许：“谁成想，她愣是凭着一股劲，把庚金锋锐之气往雷法本源里揉，硬生生蹚出了一条路子。然后就是，他越练越快，悟性也足，到后来同阶之内，他雷法的火候，我都有点比不上了。反倒是最初心心念念的剑修路子，落下了不少，如今近身搏杀，全靠青锋剑灵撑着场面。”
“原来是这么回事。”王子乔颔首，嗑瓜子的动作都慢了半分，“有这股子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劲，偏门也能走成大道。难怪她剑招看着糙，合着初心是剑修，最后反倒雷法成了压箱底的长板。”
李青瑶听得眼睛都直了：“我还以为小梦天生就擅长雷法呢！原来还有这么一段……难怪她剑招里总透着股雷法的刚劲，原来是这么揉出来的。”
几人说话间，场中的沈砚已然再度提剑。青雷在剑身游走如活物，他周身的气息比先前更沉更凝，显然是收起了轻视之心，准备动真格的了。
柳芷沅收了笑意，目光重新落回擂台，指尖微微收紧：“行了，接着看吧。沈砚要出全力了，就看小梦能不能接住这波了。”
双方又拆了数十招，演武场上雷光渐弱，剑影也慢了下来。
沈砚衣衫沾了不少尘土，袖口被雷火烧出几处破洞，握剑的手微微发颤。
夏梦也好不到哪去，鬓边碎发被汗水打湿，丹田内仙灵之气耗得七七八八，连指尖的雷光都黯淡了许多。
打到这份上，两人底子都掏得差不多了，拼的就是最后一口气。
“最后一招，定胜负吧。”沈砚深吸一口气，周身残存的乙木青雷尽数涌向长剑，剑身青光大盛，竟隐隐有草木生长的簌簌之声。
这是他压箱底的杀招“青雷万壑剑”，剑出如千山叠嶂，雷缠如万木缠藤，是极难拆解的攻势。
话音落时，他纵身跃起，一剑劈下。
青雷化作连绵剑影，如山峦倾塌般压来，地面的藤蔓也再度疯长，织成密网封死所有退路。
夏梦眉头紧蹙，此刻她雷法灵力已近枯竭，再难凝聚大范围劫雷，只能横剑身前，催动仅剩的灵力布下防御雷幕。
“主人，守好自己！”
就在雷幕即将被剑影碾碎的瞬间，三尺青锋突然轻鸣一声，竟自行从夏梦手中脱手飞出。
夏梦心头一跳，下意识依言收拢灵力，在周身凝出一层薄薄的金光护盾。
青锋剑化作一道淡青流光，径直迎向漫天剑影。
它不与沈砚的长剑硬碰，反而像有自主意识般，顺着剑影缝隙辗转腾挪，每一次偏转都堪堪擦过剑刃，将所有格挡与攻势尽数绕开。
沈砚瞳孔骤缩，手腕连转，剑招瞬息变了七次，却连剑脊都碰不到。
那剑像是活的，精准捕捉着他每一招的破绽，一路穿针引线般穿过重重剑网。
叮。
一声清越的轻响，冰凉的剑刃稳稳悬停在沈砚颈侧三分处，剑身微颤，雷光虽弱，锋锐之气却逼得皮肤发紧。
漫天青雷剑影瞬间消散，藤蔓也失去灵力支撑，簌簌落在地上。
沈砚保持着劈剑的姿势僵在原地，低头看着颈边的长剑，半晌没回过神。
“我输了。”他缓缓收剑，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释然，“本命剑灵能自主御敌、灵智如斯，我输得不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