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尖离对方肩头还有半寸，可胜负已分。
整个过程不过数息，连百招都没到，一场半决赛便尘埃落定。
看台上响起阵阵喝彩，夏梦却微微挑眉。
她早年在下界听古籍里讲仙人斗法，总说什么鏖战数日、比拼数月，真到了仙界才知道全是臆想。
“仙界比斗，一向如此，哪来那么多拖沓。”柳芷沅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轻声解释道，“仙人防御是厚，可攻击锋芒更甚。就像凡俗里再厚的甲胄，也挡不住破甲弩箭。除非是专修防御的修士，否则同阶之间，谁也不敢说能硬接对方的杀招。比起慢慢试探抓破绽，倒不如全力出手抢节奏，瞬息分生死才是常态。”
她顿了顿，又笑着补了句：“传闻上古时候也不是这样。早先大家都讲究先礼后兵，互相试探个几百招，等着对方露出破绽。可仙人神识何等敏锐，同阶之间哪那么容易出错？往往打个几天几夜都分不出胜负，平白耗损灵力。后来出了个性子烈的，交手第一招就直接压上本命神通，火力全开往死里打，对面没反应过来当场就输了。大家这才回过神，原来比斗还能这么打。从那以后，就没人再搞虚头巴脑的试探了，能速战速决不拖泥带水。”
“这话在理。”王子乔嗑着瓜子点头，“试探来试探去，不如一力破万法。真要打到灵力耗尽，那得是多大的仇怨。宗门大比而已，点到即止，拼的就是谁杀招更稳、更快。”
李青瑶也在一旁附和：“那确实！我们府里演武，要是有人开局还慢悠悠试探，长老都得骂浪费时间。”
说话间，裁判已高声宣布结果：“此战，瑶台仙域苏清鸢胜！晋级决赛！”
白衣女子收了术法，周身柔光散去，冲对手微微颔首，气度从容。
她转身离场时，侧脸轮廓清冷，眉眼间隐约带着几分与传承记载里相似的疏朗气韵。
夏梦望着她的背影，指尖轻轻叩了叩栏杆。
趁着场上裁判整理场地、选手依次退场的间隙，王子乔嗑灵瓜子的动作忽然停了。
趁着场上裁判整理场地、选手依次退场的间隙，王子乔嗑灵瓜子的动作忽然停了。
他侧过头看向夏梦，语气平淡得像随口闲聊，落在两人耳中却如惊雷乍响：“小夏，你可知，地球？”
话音落下的瞬间，夏梦与柳芷沅几乎同时转头，齐刷刷望向了他。
夏梦搭在栏杆上的指尖骤然收紧，心底翻起惊涛骇浪。
柳芷沅也敛了平日温和的笑意，眼底掠过一丝难掩的讶异，她同样没向宗门提过故乡来历，师尊怎么会一语道破。
王子乔看着两人如出一辙的反应，不由得笑了，捻起一颗灵瓜子慢悠悠磕开：“别绷这么紧，我又不是查根底。就是方才你施展那进阶版天地归常的时候，术法里裹着一缕很特别的凡俗气息，法则脉络和仙界周边已知的下界全对不上，混着点钢铁尘气与市井烟火味，辨识度太高。我活了这么多年，也就早年见过一次类似的气息，随口问问，那方世界，叫地球？”
夏梦沉默了两秒，和身侧的柳芷沅对视了一眼，见对方微微颔首，才轻声应道：“是。那是我最初出身的凡俗世界。我先是从地球意外到了修真界的落星宗，一路修到渡劫期，渡劫时遇上空间乱流，肉身毁了，神魂才落到那方我飞升的世界，兜兜转转，最后才飞升上来。”
“弟子也是。”柳芷沅跟着开口，声音很轻，“我比小梦早些年穿去落星宗，同是地球出身。当年飞升时还和她约好，要么家乡见，要么仙界见。”
“原来如此，难怪你们俩性子投契，合着还有这么一层渊源。” 王子乔恍然大悟地点点头，指尖捻着瓜子壳，语气里多了几分难得的感慨，“说起来，我最初也是从地球出来的。只是年头实在太久远了，久到我自己都快记不清故乡的模样，也就那股混着尘土与烟火的凡俗气息，还能隐约辨出来。方才就是从你术法里闻见这股味，才随口问了句。”
这话一出，夏梦和柳芷沅都愣住了，齐齐看着他，眼里全是错愕。
她们怎么也没想到，这位活了不知多少年、修为深不可测的九天应元府祖师，居然也是从地球走出来的前辈。
“我原先只在小梦的术法里察觉到一丝气息，倒没料到小柳你也是。” 王子乔笑了笑，视线扫过两人，眼底带着几分他乡遇故知的疏朗，“算起来，咱们仨还真是实打实的同乡。我近来推演界域通道，恰逢地球那边的空间壁垒会松动一段时日，我正好有些事情要去处理，估摸着再过段时间就能动身。你们俩要是有兴趣，过段时间，便随我一道回去看看？”
夏梦呼吸都顿了半拍。
回地球。
这两个字她想了太多年，从修真界千年苦修想到魔法少女世界辗转重生，如今竟从师尊口中轻飘飘地说出来，恍惚得像在做梦。
柳芷沅也抿着唇，指尖微微收紧，眼底藏着难掩的动容。
她离开地球的年月更长，本以为此生归途遥远，没料到竟还有这样的机缘。
“不过先说好，回去也只是短暂停留，界域通道稳定的时间不长，办完事就得走。” 王子乔摆了摆手，把话题往回拉，“而且得等你打完决赛再说。”
夏梦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重重点头：“弟子明白。先打好决赛，其他的事之后全听师尊安排。”
柳芷沅也回过神，弯了弯眼，声音里带着几分轻颤的暖意：“多谢师尊成全。”
这时场中钟声再度响起，决赛的入场提示传遍整个演武场。
远处的通道口，苏清鸢的白衣身影已经缓缓走出，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柔光。
夏梦握紧了腰间的剑鞘，原本只是一场宗门大比的决赛，此刻忽然多了几分别样的分量。
赢下这场，离回家的路，就又近了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