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就这么走走停停，一路逛一路吃，日头不知不觉便从中午到了下午，金色的光落在灵河面上，漾开粼粼碎金。
柳芷沅看了眼天色，才意犹未尽地拍了拍手：“行了，差不多该往回走了，再晚该赶不上你开场了。决赛可不能迟到，平白落人口实。”
等她们回到演武场时，下午的冠军争夺战恰好即将开始。
偌大的看台比昨日半决赛时更热闹，坐得满满当当，各方势力的修士齐聚于此，连贵宾区都坐了不少宗门长老。
空气中弥漫着隐隐的期待与紧张，场边的聚灵阵比往日亮了数倍，将整座演武台护得严严实实，防止决赛时的术法余波伤及观众。
夏梦自通道缓步登台时，对面的神术门弟子已然立在场中。
那人一身灰布道袍，面容清癯，周身气息内敛得近乎平凡，看不出半分锋芒，唯有一双眼睛深邃得像寒潭古水，正是昨日以神识攻破玄灵派弟子识海的周砚。
他负手站在台边，目光平静地落在夏梦身上，没有多余的动作，却自有一股神识凝炼带来的压迫感。
“小心点，这人神识攻伐极阴，最擅长悄无声息侵入识海。”柳芷沅在台下扬声提醒，“别被他牵引进识海缠斗，速战速决最稳妥。”
李青瑶也跟着点头，抬手比了个雷法起手式：“用庚金雷法冲他神念，雷意最是辟邪克幻，他讨不着好。”
夏梦微微颔首，抬手按住腰间剑鞘，三尺青锋在鞘中轻轻嗡鸣一声，清越的剑音压过周遭细碎的议论声，应和着主人的心意。裁判站在场边，见两人皆已就位，高高举起了手中的令旗，声音透过灵力传遍全场：
“决赛第一场，九天应元府夏梦，对神术门周砚，比试开始！”
裁判令旗落下的瞬间，周砚并未掐诀召术，只抬眼望向夏梦，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灰芒。
无形无质的神识如绵里藏针，悄无声息朝着夏梦识海刺去。
神术门的攻伐素来如此，不见刀光剑影，却最是防不胜防。
夏梦早有防备，指尖暗扣着今早刚购置的定神玉佩，玉佩瞬间泛起温润白光，在识海外撑起一层屏障。
可周砚浸淫此道多年，神识凝练得近乎实质，如春雨渗土般无孔不入，不过两息功夫，屏障便泛起细密裂纹。
夏梦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脑海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团化不开的困意，四肢百骸都跟着发沉，眼前的人影渐渐重影。
她想提聚雷力驱散，可眼皮重得像坠了铅，终究还是撑不住，身子一软，径直倒在了演武台上。
台下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
“年轻人就是好，倒头就睡。”
“啧，还是没挡住。”李青瑶皱了皱眉，“神术门这阴恻恻的路子，真够难缠的。”
柳芷沅也攥紧了手，刚想出声提醒，却见裁判已经上前一步，抬手便要宣布结果：“神术门周砚——”
话音未落，倒在地上的人忽然动了。
夏梦猛地睁开眼，单手撑地站起身，动作利落得全然不像是刚被神识重创过的模样。
她垂着眼活动了一下脖颈，骨节发出细碎的轻响，再抬眼时，眸底早已没了半分困意与柔和，只剩一片近乎锋利的冷冽，周身气息都沉了数分。
明明还是那张脸，一身衣袍也未变，可站在那里的感觉，却判若两人。
“那是……小梦的心魔。”柳芷沅瞳孔微缩，低声说道。
她早前便知晓夏梦识海里藏着这么一号，却还是头回见他在大庭广众之下接管身体，不免有些意外。
王子乔眯起眼睛，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台上的身影，指尖捻着颗瓜子都忘了嗑：“关键时刻接管身体，反客为主？有点意思。这可不是寻常心魔能做到的，神魂契合度高得离谱，倒像是……一体两面。”
台上的周砚也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自己的入梦神术会被这么轻易破开。
他眉头微蹙，不待对方站稳，神识再度凝实，朝着对方识海狠狠压去，想故技重施。
可这一次，他的神念刚触碰到对方识海边缘，便像是撞进了一片深不见底的迷雾里，非但没能侵入半分，反倒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拽着往下沉。
那是纯粹的梦境本源，比他的神术更幽深、更难测，不过一瞬，他便觉神魂一阵发晕。
“就这点本事？”
心魔开口，声音和夏梦一般无二，语气却冷硬直白得多，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嘲讽。
他抬眼看向对面脸色微变的周砚，指尖轻轻一抬，周身雷光骤然炸响，比方才夏梦催动时更暴烈、更锋锐，隐隐带着股孤注一掷的悍然气势。
“现在，该轮到我了。”
三尺青锋剑身轻轻嗡鸣了一声。她能感觉到主人的神魂还在深处安睡着，操控身体的是另一股同源却更冷冽的意识，可她半点不慌，反倒跃跃欲试，不管是谁在操控，都是她的主人，打便是了。
李青瑶看得有些发怔，碰了碰柳芷沅的胳膊：“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心魔？看着比小梦本人冲劲还足啊。”
“何止冲劲足。”柳芷沅嘴角微微勾起，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论起狠劲，小梦可比不上他。这周砚踢到铁板了。”
台上一时陷入了罕见的鏖战。
周砚的神识如潮水般一浪高过一浪，细密绵密，无孔不入。
心魔站在原地未动，眸底翻涌着深不见底的灰雾，将自身梦境之力铺成一张大网，把袭来的神念尽数兜住、消解。
两人之间看不见刀光剑影，可周遭空气却莫名震颤起来，连演武台地面的符文都隐隐发亮，无形的神识碰撞挤压着空间，发出极低的嗡鸣。
单论神识攻伐，周砚浸淫此道数十年，精纯至极；可心魔本就诞生于梦魇之中，对神魂、梦境的操控近乎本能，正面硬接之下，竟半点不落下风。
周砚久攻不下，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沉色。
他显然也察觉出眼前这人意识坚韧得反常，寻常入梦之法根本渗不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