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下招式一变，不再强攻关窍，反倒将神念拆作无数细如发丝的游丝，绕开心魔布下的外层防线，顺着识海缝隙往深处钻。
这一下又阴又准。
心魔眸光一凝，立刻收拢梦境之力回防，可终究慢了半拍。
数缕神念擦着防线边缘钻了进去，狠狠撞在夏梦沉睡的神魂之上。
只听“嗡”的一声轻响，心魔操控的身形猛地一顿，指尖凝聚的雷光骤然涣散了一瞬，眉峰死死蹙起。
他自身倒是半点影响都没有，可夏梦本尊的神魂懵懂无防，被这突如其来的冲击撞得一阵发懵，连带着共用的身体都出现了片刻滞涩。
识海深处传来一阵细碎的眩晕感，像是睡梦中被人猛地敲了下后脑勺，茫然又钝痛。
“啧，麻烦。”
心魔低骂一声，语气冷了几分。
他能挡得住九成九的神识冲击，可识海终究是和夏梦共用的，深处的神魂本源相连，总有余波会震到她。
拖得越久，这种无妄冲击就越多，虽说伤不了根本，却平白让她受牵扯。
台下的柳芷沅也看出了端倪，眉头紧蹙：“不好，周砚在绕开心魔，直接攻小梦的本尊神魂。心魔再强，也没法把整个识海封得密不透风。”
“神术门的路子，向来这么阴损。”李青瑶攥紧了拳，“这么耗下去，吃亏的是小梦本尊啊。”
王子乔却没那么紧张，指尖慢悠悠转着颗灵瓜子，饶有兴致道：“急什么。你看他那眼神，明显是恼了。护着本尊的心魔，可比只懂厮杀的凶魔难对付多了，再耗下去，先急的可不是他。”
话音未落，台上气势陡然一变。
心魔显然没了耐心陪对方耗下去。
他不再被动防守，足下雷光炸开，整个人化作一道青紫雷影直冲而出，右手一招，三尺青锋铮然出鞘，剑身上裹着浓稠的雷意，直直劈向周砚面门。
与此同时，他眸底灰雾翻涌，梦境之力不再只守不攻，而是顺着对方神念袭来的路径反向蔓延而去，你钻我的识海，我便入你的神念。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最是干脆。
周砚脸色微变，没料到对方说打就打，攻势比刚才暴烈了数倍。
他连忙抽身后退，同时催动全部神识在身前筑起屏障，可剑上雷意本就辟邪克神，再加上梦境之力缠缠绵绵顺着神念往他意识里钻，两相夹击之下，他只觉识海一阵发胀，眼前都出现了片刻恍惚。
“你……”他又惊又怒，刚要开口，剑光已至眼前。
心魔手腕一转，剑脊重重拍在他胸口，雷力顺着经脉炸开，将人直接震退数丈。
“打就好好打，净玩些阴的。”他持剑而立，眼神冷得像冰。
周砚踉跄着稳住身形，胸口气血翻涌，看向心魔的眼神里再无半分轻视。
他咬了咬牙，指尖一翻，三枚细如牛毫的定神针浮在身前。
这是他本命神识所化的至宝，平日里极少动用，今日被逼到这份上，也顾不得藏拙了。
三枚神针化作三道灰芒，避过剑光，分上中下三路直刺而来，针上裹挟着他毕生凝练的神念，专破神魂防御。
心魔眸光微冷，不闪不避，左手掐诀，周身骤然铺开一层淡灰色的梦境迷雾，三枚神针刺入雾中，如坠泥沼，速度骤减。
与此同时，他右手剑诀一引，三尺青锋剑身上雷光暴涨，紫金色的庚金雷力沿着剑身蔓延开来，化作一道数丈长的雷弧，带着劈山断海之势横斩而出。
雷芒破雾的瞬间，梦境之力也顺着神针的牵引反向侵入周砚识海。
周砚只觉脑海中骤然炸开一片纷乱幻象，耳边似有无数低语响起，神念瞬间散乱，本命神针也为之一滞。
就是这刹那的失神，雷弧已至身前，他仓皇间抬手格挡，却被雷力狠狠砸在肩头，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演武台边缘，嘴角溢出一缕血丝。
不等他起身，冰冷的剑锋已抵在他颈侧。
“你输了。” 心魔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情绪，剑锋却稳如磐石，没有半分晃动。
周砚闭上眼，苦笑一声：“我认输。”
裁判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连忙高声宣布：“本场比试，九天应元府夏梦胜！”
话音落下的瞬间，心魔眼底的冷冽缓缓褪去，周身凌厉的气息也如潮水般收了回去。
他身形微晃，再睁眼时，眸底已恢复了夏梦惯有的清和，只是还带着点未散尽的茫然，她刚从神魂钝痛里缓过神，一睁眼就看见自己持剑抵着人脖子，台下掌声雷动，一时竟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三尺青锋嗡鸣一声，乖乖飞回她身侧，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腕，像是在邀功。
台下柳芷沅和李青瑶早已站起身，笑着挥着手喊她的名字，看台上不少修士也在为这场精彩的比斗鼓掌。
王子乔嗑着瓜子，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低声自语：“一体两面，攻守相济，倒是块好料子。”
夏梦收剑回鞘，对着周砚微微颔首致意，转身走下演武台。
阳光落在她身上，衣摆上还沾着些许尘土，可眼底的光却亮得惊人。
本届宗门大比的魁首之位，终究是落在了她的手里。
夏梦走下演武台，先跟着李青瑶去了驿馆见白肃霜。
前厅里，白肃霜依旧端坐主位，指尖茶盏尚温，见两人进来，抬眼淡淡扫过夏梦，颔首道：“做得不错。”
没有过多溢美之词，可语气里的认可却清晰可辨。
李青瑶趁机凑上前，笑着打圆场：“师尊，小梦紧绷这么久，好不容易拿了魁首，我俩想在天璇城多留些时日逛逛，您看行不行？也让她松快松快。”
白肃霜指尖微顿，目光掠过夏梦眼底尚未散尽的疲惫，略一沉吟便应了：“准了。给你一月假期，不必急着回府报到。只是修行不可懈怠，雷法根基要日日温养，别松懈了。”
“弟子遵命。”夏梦躬身应下，心里也松了口气。
她本就打算大比后去下界一趟，有这一月假期，时间便宽裕太多。
两人辞别白肃霜，刚转回驿馆院门口，就撞见等在那里的王子乔。
他二话不说，拎着夏梦的后领便往城外遁去：“别磨蹭，正事要紧。冠军奖励让小李去领就行，你跟我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