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瑶在后面笑着挥挥手：“放心去吧，奖励我帮你领回来，正好我也顺便逛逛商铺淘点好东西。”
遁光落定，是极耀仙宫在天璇城的一处隐秘洞府。
洞室内灵气氤氲如实质，正中的白玉台上静静躺着一具人形躯体。
躯体周身覆着淡淡的温润玉光，肌理匀称，线条利落，瞧着本该是少年郎的身形轮廓，此刻双目紧闭，气息全无，只胸口处有极淡的灵光缓缓流转，显然是尚未注入神魂的空壳。
“喏，这便是给你那心魔炼的躯壳。”王子乔抬手示意，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今天这场比赛倒让我对他改观不少，知道护着本尊神魂，比那些只懂作乱的心魔强得多。你刚比完赛，神魂受了震荡还不稳，且坐好，为师先帮你凝实神魂，再动手剥离。”
夏梦依言在玉台前盘膝坐下，闭目凝神。王子乔指尖凝起一道温润清光，轻轻点在她眉心。
清光入体，原本还有些发涨的识海瞬间安稳下来，散乱的神魂之力被缓缓收拢、凝实，连方才被周砚神念冲击的钝痛感也消弭无踪。
待神魂彻底稳固，王子乔手法一变，指尖结出繁复印诀，一道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探入她的识海，小心翼翼地将那道与她神魂缠在一起的意识，顺着本源脉络一点点分离开来。
剥离的过程不算痛苦，只像是从自己灵魂里分出一缕最熟悉的执念，带着对旧人的思念、对归途的执着，还有刻在骨子里的锋锐。
夏梦能清晰感觉到识海里空了一块，却又并非彻底割裂，本源处依旧牵着细细的联系，纵使是斩三尸之法也斩不断的联系。
王子乔抬手一引，那道剥离出的神魂化作一团灰青色光团，缓缓落在白玉台躯体的眉心处。
光团融入的瞬间，躯体周身玉光大盛，胸口灵光骤然变得鲜活，指尖、脖颈处渐渐泛起血色。
可与此同时，原本偏利落硬朗的身形轮廓，却在灵光流转中悄然发生了变化。
待光芒散尽，那人缓缓睁开眼，撑着玉台坐起身来。
夏梦定睛一看，当场就懵了。
眼前的人眉目间还带着她熟悉的冷冽锋利，五官轮廓与她有七分相似，可分明是个少女模样。
身量比她矮了整整半个头，肩线纤细，面容稚嫩，瞧着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
一身素白衣袍衬得肤色冷白，活脱脱个缩小版的她，偏眼神更冷、更锐，带着股生人勿近的桀骜劲儿。
“我超，这是啥情况？”夏梦没忍住脱口而出，满脸难以置信。她明明记得心魔本源是男儿身时的执念，怎么炼完直接缩水成小姑娘了？
那人低头看了看自己纤细的手掌，又抬手摸了摸脸颊，眉头紧蹙成一团，语气还是一贯的直白冷硬：“怎么变成这样了？”
王子乔也摸了摸下巴，先是有点意外，随即了然地笑了：“倒是我疏忽了。他本源虽是你男儿身时的执念，可与你共生这许多年，神魂早被你如今的肉身气息浸染透了。方才剥离融合时神魂共振，躯壳便顺着他神魂最本真的状态化了形。至于看着小……他本就是纯粹执念聚成的神魂，没经过凡俗岁月磋磨，底子干净纯粹，自然显幼态。”
少女模样的心魔站起身，走到洞壁的水镜前看了看。
镜里的人眉眼冷峭，一脸不好惹的样子，偏偏生了张稚嫩的脸。
她皱了皱眉，倒也没太纠结，只转头看向夏梦，语气平淡得很：“也行，不影响。”
夏梦扶额，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本来还以为能多出个“自己”并肩作战，结果倒好，直接多出个“妹妹”来了。
王子乔笑呵呵地捋了捋袖口，在一旁补了句：“说起来也未必是坏事。本来若真剥离出个男子身，神魂同源却肉身异路，想再合二为一反倒要费不少手脚。如今同为女子，本源又彻底同根，你俩平日里各自修行，真遇上死战，随时能神魂相融、修为叠加，等于平白多了个压箱底的杀招，划算得很。”
夏梦闻言稍一凝神，果然能清晰感觉到自己与对方神魂间牵着的那缕联系，比以往更深、更稳，仿佛只需心念一动，便能重新归为一体。
她点了点头，心里的错愕渐渐散去，反倒多了几分踏实，本就是自己的执念，是男是女，是大是小，终究都是自己。
正说着，洞室石门被轻轻推开，柳芷沅拎着个食盒走了进来，嘴里还念叨着：“师傅，我给你们带了点灵……”
话音戛然而止。
她看着玉台前站着的两个人，脚步猛地顿住，眼睛都直了。
左边是她熟悉的夏梦，右边那个身形娇小、眉眼冷峭的少女，五官竟与夏梦如出一辙，只是看着更年幼些，浑身带着股生人勿近的劲儿。
“这……这是？”柳芷沅往前走了两步，下意识凑到心魔面前，上下打量着，满脸错愕，“心魔？怎么变成这样了？”
心魔原本还绷着一张小脸，冷着眼神故作镇定，可柳芷沅一靠近，那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千年岁月里反复描摹的模样就近在眼前，她眼底的冷意瞬间就绷不住了。
指尖微微攥紧了衣摆，声音比平时低了好几分，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发颤：
“师姐……我……好想你。”
一句话出口，洞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柳芷沅彻底愣住了，手停在半空中，都忘了收回来。
她知道这是夏梦的心魔，也知道对方因执念而生，可亲耳听见这句带着哽咽的思念，心头还是猛地一震，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下意识转头看向夏梦，眼里带着求证。
夏梦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却认真：“师姐，她就是我。那些藏了千年的、没说出口的念想，全都是真的。她因执念而生，这执念里，最重的就是你。”
心魔站在原地，垂着眼帘，没再说话，可微微泛红的耳尖却出卖了她。
她对外冷硬直白，惯于用锋芒裹着自己，唯有面对柳芷沅时，那层坚硬的壳会裂开一道缝，漏出底下藏了太久的柔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