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芷沅看着眼前这个缩小版的、满眼都是自己的“小夏梦”，心里又酸又软。
她抬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落在了少女的头顶，像当年在落星宗拍小师弟的后脑勺那样，揉了揉她的发顶。
“傻不傻。”她声音放得很轻，带着点笑意，“都过去了，以后有的是时间见。”
心魔身子微微一僵，随即慢慢放松下来，抬眼看向她，眼底的冷意尽数化开，只剩一片清亮的暖意。
王子乔在旁边抱着胳膊看戏，看得津津有味，见这光景轻咳一声：“行了，人也凝好了，情也叙完了。给她起个名字吧，总不能一直心魔心魔地叫着。”
夏梦看向身边的少女，对方也转头看她，眼神里带着点征询。夏梦想了想，轻声道：“就叫夏念吧。”
执念所化，念而不散。
少女眨了眨眼，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应下了这个名字。
柳芷沅指尖轻轻揉着夏念的发顶，掌心传来柔软的发丝触感。
可下一秒，旁边的夏梦却忽然微微一怔，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顶。
那里明明什么都没有，却偏偏传来一阵清晰的、被人轻轻揉动的触感，连带着头皮都泛起一阵细微的麻意，真切无比。
她心里一动，不动声色地转身拿起石桌上盛着冰魄仙醪的琉璃盏，凑到唇边抿了一小口。
清甜冰凉的酒液滑过舌尖，带着淡淡的灵香。
几乎是同时，站在柳芷沅身侧的夏念也蹙了下眉，下意识咂了咂嘴，低声吐出两个字：“好甜。”
柳芷沅一愣，看看夏梦手里的酒盏，又看看夏念，眼里满是诧异：“你们……感官还能通着？”
夏梦没应声，而是像往常那般在心底默问了一句：“那啥，你能听见我心里想的？”
话音刚落，夏念的声音便清晰地响在她识海里，语气还是一贯的直白：“可以。不止听见，你尝到的、碰到的，我都有感觉。”
夏梦眼底闪过一丝惊奇。
她原以为剥离出肉身之后，神魂联系会淡许多，顶多能感知对方安危，没想到竟是连感官都共享了。
她故意在心里默念了句“梨花香”，果然见夏念鼻尖微不可察地动了动，像是真的闻到了一般。
“合着你们俩现在跟双生似的，一个挨打，另一个也疼？”柳芷沅看得有趣，伸手又轻轻捏了捏夏念的脸颊。
夏念身子一僵，别扭地偏过头，可旁边的夏梦却忍不住笑出了声，脸颊上传来的软乎乎的触感太过清晰，连带着她都觉得有点痒。
“别闹师姐。”夏梦笑着讨饶，“真的能感觉到。”
夏念也皱着眉补充了句，语气带着点不自在：“不是一直通着，凝神的时候应该能屏蔽。就是现在刚剥离完，加上神魂还连着，感应强一些。”话虽这么说，她却没主动切断这份连接，任由那点温热的触感顺着神魂传过来，连耳尖都悄悄泛了点粉。
王子乔在一旁看得哈哈大笑：“我说什么来着，本源同根就是这点好。平日里各自独立，真到了紧要关头，别说感官共享，就是修为、术法都能直接叠在一起用。往后你们俩多磨合磨合，这就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底牌。”
夏梦点点头，看向夏念。
少女也正抬眼看她，眼底带着点同样的好奇与陌生，却又透着全然的信任。
明明是第一次以独立的模样站在一起，可神魂深处的羁绊却骗不了人，就像看着另一个自己，熟悉得连心跳的节奏都一模一样。
突然，青影一闪，三尺青锋就从剑鞘里蹦了出来，化作人形，踮着脚绕着夏梦和夏念转了两圈，眼睛瞪得溜圆，满是惊奇：“哇，两个主人！”
夏念微微蹙眉，语气平直简短：“何意味？”
“就是我能感觉到两个主人啦！”三尺青锋兴冲冲地凑到两人中间，分别碰了碰两人的手腕，剑身清浅的嗡鸣顺着指尖漫开，“你们俩都能召我出鞘，都能御使我，相当于我有俩主人了！”
柳芷沅在旁听得眉梢一挑，嘴角勾起促狭的笑，慢悠悠拖长了调子：“原来啊……师弟和你的剑，是这种关系？”
“嗯？”
话音未落，夏梦与夏念猛地同时转头，动作分毫不差，连挑眉的幅度都一模一样，异口同声道：“别瞎说，我没有！”
一个语气带着无奈的窘迫，一个冷着声线藏着别扭，可出口的字句却严丝合缝，像同一个人说了两遍。
柳芷沅当场笑出了声，往前一步伸出左右手，分别按在两人头顶轻轻揉了揉，掌心触到一模一样柔软的发丝，笑得眉眼弯弯：“哎哟，连反驳都同步，真可爱。”
三尺青锋站在中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一脸茫然地歪了歪头。
她完全没搞懂刚才的话哪里好笑，也没懂师姐为何突然说可爱，只眨巴着圆溜溜的眼睛，半天没反应过来。
夏梦忽然敛了笑意，转头看向一旁的王子乔，神色认真了几分：“师尊，那夏念她……”她话未说全，意思却明明白白，夏念由心魔化生，无门无派，如今凝了肉身，总归要有个归处，修行传承也得有个着落。
“自然也是我的弟子了。”王子乔摆了摆手，一眼便看穿了她的顾虑，笑呵呵道，“本源同根，都是我极耀仙宫的人。她本就和你一脉相承，往后跟着你一同修行便是，宗门功法、秘典藏卷都随你们取用，算起来，也是小柳的小师妹。”
夏念闻言微怔，抬眼看向王子乔，素来冷硬的眉眼松动了些许。
她上前半步，规规矩矩躬身行了一礼，声音清泠利落：“弟子夏念，见过师尊。”没有多余的客套，礼数却周全得很。
“好。”王子乔笑着颔首，屈指一弹，一枚刻着极耀仙宫云纹的青玉令牌便稳稳落在她手里，“拿着，往后出入仙宫、查阅典籍都用得上。你们俩本源相连，一同修行反倒事半功倍，也省得我多费心思。”
柳芷沅凑过来，胳膊轻轻搭在夏念肩上，笑得眉眼弯弯：“行啊，这下我又多了个小师妹。说起来你俩长得这么像，回头走在仙宫里，旁人指定以为是一对亲姐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