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势愈发地微弱,张欣不得不在一旁拾起一块拆成片的床板,挑了挑火堆,一时间炭火堆里火星子乱跳。把自己身子,挪着边儿拍了几下,将手里的木片子扔进了火里,她这才抿了抿干裂的嘴唇,气若游丝地说,“毛舒雅就交给你了,我是救下她的人,抚养她的亲人死在了虫口下。她的父母在外地,这会或许也死了,是个可怜的孩子,你愿意就收她做女儿吧。如果我死了,麻烦你把我埋了吧,我是不想被虫子吃了的。要是她问起我去哪儿,你就告诉她我去帮她找爸爸妈妈了,这是我和她一个小小的约定。”
那日分别后,在毛丫头给她的纸片子里知晓,张雯还是担忧着张国栋夫妇的安危,怕张欣与她一同去寻人,将张欣一行人给连累,索性独自离开,只身一人前往城中心区域。
她将小女孩交给胡三安顿好后,尝试过数次寻找,可在这茫茫城市里寻一个,随时变化位置的人何其艰难,安置区她也询问过数个,登记管理人员表示并无此几人。对此她也束手无策,她实在没料到那个白痴会这么做。又过了几日,几乎半个城区都能够听着四处的手摇防空警报,那急促的声响穿透进人群,随后城北失守的消息如雪花般散开,炸锅的人群哪来得及组织疏散,一窝蜂地朝着后方安全的区域冲去。张欣几人再百般无奈,也得随着人群离去,再留下去只能迎接死亡。
面对生死,存活的人群仅存的道德理智全然消散,对此无所不用其极。
由着里向前,是通往市政的,那块的警备力量是充足的,同样也是做足了准备,在外既设了不少的阵地,虽然暂时没人,但是所设的障碍大大迟缓了人群行进,一道大桥桥端,面对着堵塞的人群,一票子人拉帮结队,开着重载渣土车径直撞去,人群的肢体无法阻拦这机械猛兽,躲闪不及的倒霉蛋卷入一米高的巨轮下,数十吨压力下除了骨骼断裂,躯体受到挤压腔内压力不堪重负,最终爆开流落一地零碎。霎时间,哀嚎遍野,暴怒的人群找来障碍强行将其逼停。群众拆地翻篱找来了不少砖块,石子,交给那些年轻些的他们劲力大,数十人不约而同地坠着手投出,车辆前挡玻璃遭受砖块,石子的砸击显得摇摇欲坠,一个穿着黑夹克的男人自人群中站出,扯着扶手便踏上车沿脚踏,登了几步子,拿着砖砸开了侧车门玻璃,忍着疼痛拉开门拽着敲得半死不活的副驾驶,拖死狗般的扔给下方人群,随后登车同主驾驶的男人肉搏。
驾驶车辆的男人早有准备,取了一根割了斜豁口的钢管抄在手中,对登车的男人胸口猛地一刺。锐利的管状尖口撕破衣布,深深地没入胸腔内,汩汩地血液顺着钢管的空腔流出,滴落在座椅上,受了海绵的吸附,在黑皮垫子上落下了暗红色的痕迹。
那人受此一击,很快失了气力,手里的砖块啪嗒坠落在脚垫上,男人顺势推了一下,他便直挺挺地向后倒去,落在外头,磕倒在轮边。尖头钢管,有着天然的空心血槽,胸腔的伤口自钢管抽出后,仍止不住地流。虽说还有气息,单论此时无人施救的情形下凶多吉少,更何况疑似动脉血管破裂的状态下,及是送医也无济于事。
司机的头脑清醒了些许,明白一旦离开了车辆的防护,等待他的一定是围殴致死。他那染了鲜血的手握在挡把上,挂上了倒挡,猛地轰上了油,后轮倒上了人行道,一溜地反方向逃了。
“昧良心的牲口,滚吧!”
这样大型的工程车辆,它要走,人群是拿他没有法子的,怨气没地方出,总得释放,爆发了好一阵的叫骂声。
死的人自然死了,活着的人还想要活着,人群的队列流动着,遗弃的尸首就摆在碍不着路的地方,除了路面比较粘鞋底外,似乎也并无过大的影响。
虫子尚且未突破防线,人类这边先自相残杀死了不少。
逃走的邱贵勇很不幸饶行支道碰上了虫子,甚至是更高级的赤甲虫。仅是一只便屠光了一只三十余人的队伍,它似乎更喜欢吸食人脑,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大多少了脑袋,手脚大好完整。
邱贵勇不知该熄了火好,还是弃了车逃命。眼前不到百米,一个倒霉的女人被摔倒在地上,定了一定神,只觉得张不了口,眼里一轻,仿佛身子很轻软,没了知觉。直到看着了底下的身子,好似少了脑袋,虚了焦的眼睛这才看清那似乎是自个的身子。
她也看着了一旁蠕着动弹的男友,她才察觉是身旁的男人害了她,可她开不了口,问问曾经爱的真假,是一个骗子的谎言,一个可以被轻易戳破,轻易抛弃的笑话。
那男生脸面上糊满了泪与涕,用撑着爬行的手掌摸了一把,沾染上地面的黑灰,他不管不顾地继续挪动着,他的下半身仍然留在原地,上半边则渐行渐远。
驾驶室内邱贵勇哆嗦地在烟盒里抽出只烟,颤个不停的手掉了三四支,这才放进嘴沿叼住,内兜里摸索出火机,啪嗒啪嗒四五下,滤嘴着了。
恶烈的气息没入鼻腔,邱贵勇瞪着双眼,兀自有两道英光射人,使人不敢相视,他自是挂上了档,前进便是地狱,没了后路可留,烟嘴烧了大半,油旋起漩涡吸入油泵进入发动机,车怦然一跳爆发澎湃动力。
轿车大小般的赤甲虫迟钝地遭受冲击,滚上四五圈,翻了面。墨绿色的车前脸深深地凹陷,漏的水兀自腾腾地冒白汽。
开了锅的柴油机,烧得一阵阵白烟升了天上,倔得像耕地的老牛,攒足了气劲猛地一冲,赤甲虫倒了面,尾自朝上贴在车脸上,邱贵勇清晰地见着火红的甲壳下捣腾的尖足,若是底朝着他面,或许他已然是死亡,他叹的是,数吨的钢铁冲击仍不能杀死这样一只虫。
这样可怕的结构是怎样拥有的,人所拥有的力量在它面前如同蜉蝣撼树,他痴入了神,火星烫着了嘴,这才吐出沾湿的烟段。脚下虽说踩着油,输出的扭矩却越发无力,直至熄了火,邱贵勇不信邪尝试启动了数次,终究气运离他而去,车呜咽一声彻底趴了窝。狼狈地跳下车,趁着赤甲虫暂时失去了行动力,弃车而逃。
落了叶子的枯树,向半空里伸着枝丫,在寒烟里颤动。沿街路的积水潭,加重了一番潮湿,也就让看的人增加了一重寒意。其实,这和平常的树木,街道并无两样。但在逃难的人眼里便觉得带了一分呜咽出声的凄楚姿态。这理由很是简单,因为西风里面不但是重炮和虫吟的声音,侵袭了这个阴沉的街道,就是那啪啪的机枪声,也一阵高一阵低地传送了来。这些树木,在风阵里仿佛寂寞得有些向下沉落,它们一致地发愁,不久就要被虫群的腥膻臭味涂染。
一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地砖上,大家带着慌乱的神色,坚忍地走着,在恐惧之中,空气是十分地静穆,听不到一点什么动静。胡,张二人夹在其间,向西北角走着,那一阵阵的寒风,正好扑面地吸着,两个人和一个半大小女孩,悄悄地走着,都没有说一句话。又走了一两里路,这才看见一人慌不择路地撞进人群,人群里穿着荒漠迷彩大衣的人上前把住来人手臂,这才没让他虚力地摔在地上,这人是负责社区民兵小队的基干,负责小队的领导作战,属社区保卫力量。
邱贵勇几近虚脱,语无伦次地说,“虫,有大虫,就在前面那,死了好多人都死了,都死了。”
或许是为验证他所言不虚,赤甲虫自出现在他所指的方位。
“甘你粱,我丢雷楼木。”
前排的群众当即爆贺,贺喜邱贵勇的上下十八代。退,退,闻其声不见其人,众人也只是过了快口,脚上功夫更比嘴快,兽惊鸟散,全逃后边去了。一系统一藏青色的武装力量,持56半顶在队伍排头,班长高盛当即让邱贵勇爬到安全的地方去,他精神全然紧绷,顾不得其他,其他人不知赤甲虫的恐怖,他轮过一线防线,很是清楚。这样一只的虫,一但突破正面重火力网,出现在阵地上所造成的伤亡,相当巨大,在付出数个班组的代价,才堪堪击倒此敌。
他现如今一无无后坐力炮,二无充足的人手,他们小队不过10人,所持有的武器更是无法对其造成有效杀伤。
一名队员单膝半蹲据枪眼套着准星,眯着眼叫道,“班长,它要冲过来了!”蒋开元虽早早的加入民兵,平日的训练却是很少,此刻的他很是紧张,掌心分泌的汗液渍上枪托,使得手不听使唤,把不稳枪身。
“不,不能开火,不能让它过来,我们得把它引到别处去,我们的武器对它造成不了威胁,只能引开它才能确保群众的安全,陈祥林,马彬你们两随我来。其余人护送群众离开,绕路以抵达三江桥汇合。”高盛拎着枪,抢先一步上前。
接到命令的陈祥林毫不犹豫地跟上班长的行动,马彬稍稍地迟疑一瞬,咬着牙紧跟其后。三人到了岔路口,高盛抬手就扣动扳机,也不见它瞄,子弹长了眼似的击中虫的尖颚,虫子为之一停,转动复眼很快搜索到,三只对它挑衅的蝼蚁,虫足往复间即刻带动它向高盛三人冲去。
高盛见目的达成,让二人先行,他则不时侧身,朝着赤甲虫复眼击上一枪,确保赤甲虫不会脱离追击,转而袭向人群。
“来的好极了,尝尝这个。”高盛从胸挂上取下颗木柄手雷,火绳套在小指上,右腰拧身掷出。
手雷在半空翻转,迟滞半空中炸开,黄豆粒大小的破片劈头盖脸地砸向虫躯,高盛定睛一瞧,唉地叹了声,提枪抢步行进。
他投的是精准地,爆炸虽不能炸死赤甲虫,仍达到了迟滞速度的效果,给予了更多撤离时间。
“大家别乱,有序地撤离,掉队的快跟上,我们过了桥就安全了。”蒋开元扯着嗓子转身向队伍末招呼。
他转头面向身旁的队列,收了枪撇眉道,“同志,如果可以的话请您将您的孩子抱着,这能极大的提升队伍速度,不但是为了您的安全,更是对大家的负责。”
他道的是牵着小女孩的张欣,胡三在刚刚涌上的人群中同她走散了,就当她正欲开口。
蒋开元已将枪挎在地上他这样讲,“让我来背她,这样行吧。”
他是个执拗的人,张欣只得让他背着毛舒雅,他所说的确乎实情,她二人的速度远远落下其他人一节,渐渐地吊在队伍末端。
张欣不得不承认她无法很好的照料毛舒雅,这是不争的事实,看着沉言寡语的毛舒雅,张欣从兜里取了块捂化了的糖,塞到毛舒雅的小手里。
面对蒋开元连声叫喊,她这才回神,应答道,“是了,我是她母亲,她不小了,今年十一周岁。”
张欣回味脸色一变,她发觉说错了话,怎么就无痛当妈了,她也不好改口,只好硬着头皮扯着圆过去了。
转念一想她索性反问道,“大哥,您刚刚那枪打的太准了,太帅气了,简直是当代枪王,您能练就这样的枪法,想来所付出的汗水辛劳是他人难以想象的。”
“我没开枪啊,那是我们班长打的。”蒋开元耳根子有些红,显然是气血上涌导致的。
马屁拍马蹄子上了,张欣尬尴一笑,“啊!是么,啊哈。”
“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他,他因伤退役伤好后进的民兵队伍,曾经队里训练时他就是做我的班长,我们连的神射手称号一直挂他名头上,别人想拿还拿不到。”蒋开元向上掂了掂,调整了背人的姿势,夸夸健谈地同张欣讲述起事迹。
“我听他们说前面出现了一只虫子,虫子到现在一直没追上来,是他把虫子引开了吧。”张欣眯了眼,转头向身后瞅,她所看到的除了几名年纪稍大体力经不起折腾,落在末尾的大爷大妈,此外就空无一人。
“你说的不错,如果不是他们引走,你我,我们这的所有人都会死。”
“值得吗?”
“值得!”
城北的战事焦灼万分,指挥部已经抽调一只坦克营,与二个营的预备队投入作战,如若城北失守,他们只能以工兵部队炸毁北部七座桥梁以阻止虫群推进,此法虽然能够暂时迟缓虫群攻势,但也代表着他们放弃了小半个城市的人口,没了交通要道,沦陷的城北居民无法撤离,彻底断绝了生路,命丧虫口也只是时间问题,不到万不得已,谁也没这个胆子下达此命令,老百姓的唾沫星子能把指挥所淹了。
城北所有防线近乎濒临奔溃,物资补给满负荷运转也无济于事。他们所面对的是充斥主支干道的无边虫潮,依托山体,楼房所构建的火力工事,在赤甲虫群猛烈攻势下,成片成片的失去消息。钢混结构依然无法抵挡虫镰切削,承重墙面在数虫撞击下布满蛛网状裂纹,暴露的加强筋遭受虫镰的剪切悍然断裂。
倒塌的民房垮塌压住数虫,一击得手的炮手欢呼雀跃,不等他兴奋,碎裂的石块堆猛烈震动,探出的虫镰是多么的耀武扬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