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时间,转瞬即过。
这一日,石国皇都的天空被映成了赤红色,那是千万盏灵灯与漫天喜绸交织的颜色。
从城门到皇宫,整条御道铺上了红色的灵兽绒毯,两侧的古树上挂满了流光溢彩的玉坠,风一吹,便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如同天地在共同奏响大婚的乐章。
整座皇都沸腾了。
无数修士与凡人涌上街头,欢呼声震耳欲聋。人皇大婚,这是石国百载难逢的盛事。不仅是人族,各方古国、太古神山、海外神岛的代表也尽数入席。
天穹之上,各色瑞禽盘旋鸣叫,洒下阵阵光辉;护城河中,一条条蛟龙探出水面,发出低沉的龙吟。
中央天宫外,九十九级白玉台阶被红妆覆盖。
石昊一身大红金丝绣龙喜服,头戴紫金冠,端坐在天宫正殿的皇座之上。
他脸上挂着得体的笑意,可那笑容怎么看都带着几分“视死如归”的僵硬。
这身喜服虽然华贵,却繁复沉重,让他很不适应。
“吉时到——”
随着老祭司一声高唱,大殿外仙乐齐鸣,天花乱坠。
墨蝶在一众宫女的簇拥下,缓步走入正殿。
她今日一袭绣着金色凤纹的鲜红嫁衣,裙摆曳地数丈。
那张本就娇媚的脸庞在红妆的映衬下,愈发明艳动人,美丽得不可方物。身为纯血裂天魔蝶,她周身隐隐有神光流转,步履之间,透着一种母仪天下的傲然与贵气。
墨蝶走到皇座前,微微抬眸,看着石昊。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墨蝶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眼神中带着一丝警告与得意:
记住了,今天你是我的。
石昊读懂了那个眼神,嘴角抽了抽,只能在心里暗叹一口气。
“一拜天地!”
两人朝着殿外的苍穹深深一拜。
刹那间,天宫上方祥云翻涌,瑞气千条,石国的气运金柱轰然震动,仿佛受到了某种感召,变得更加凝实。
“二拜高堂!”
石昊的父母不在,由石族辈分最高的老祖代为受礼。
而墨蝶这边,秦诹端坐于主位之侧,受了一礼,她神色依旧清冷,只是微微颔首,算作认可。
“夫妻对拜!”
两人转过身,面对面深深一揖。
就在起身的刹那,石昊敏锐地感觉到,墨蝶那双柔荑般的手,在袖底悄悄地、狠狠地拧了他腰间的软肉一把。
石昊面皮一抖,差点没绷住。
“礼成——!”
欢呼声响彻云霄,天宫之外,无数修士齐声高呼“人皇万岁”,声浪如排山倒海。
而在人群之中,雷族所在的席位里,雷璇正端坐着。
她今日穿着一身淡紫色的长裙,头上趴着天梦化成的那只金色小鹏鸟。看着大殿中央那对璧人,雷璇端起桌上的喜酒抿了一口,眼底闪过一丝莫名的笑意。
没有嫁给他的负担,看着他在那儿“受刑”,心情当真是相当不错。
“姐姐,”
头顶的天梦小声啾了一句,
“他们拜堂了诶。”
“嗯,拜了。”
雷璇轻声道。
她话音刚落,眼角余光便瞥见,在不远处的一张案席旁,人鱼公主空游正静静地坐着,目光看着殿内,修长的指尖却在桌上轻轻叩击。
而另一侧,十六公主石瑶也是神色复杂,小手紧握。
雷璇放下茶盏,默默地往椅背上一靠。
这大婚之后的石国皇都,怕是比以前更加热闹了。
……
大殿之上,喜乐未歇。
各方宾客推杯换盏,目光却大多若有若无地落在皇座旁那对新人身上。
墨蝶端着仪态,笑容恰到好处,可熟悉她的人都能看出来,她眼底的那点雀跃是怎么压都压不住的。
石昊坐在旁边,脸上挂着笑,腰侧那块被拧过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他正在心里盘算着今晚该怎么度过。
台下,雷族席位上。
雷璇把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正看得有趣,忽然察觉到几道目光有些不太对劲。
顺着目光看过去,雷璇微微挑了挑眉。
不远处,葛涟薇端坐着,面前摆着一杯灵酒,从头到尾没怎么动过。
她的目光越过满殿喧哗,直直地落在石昊身上,那眼神谈不上喜怒,更像是在审视什么。
而她身旁的葛雨澄则是有些心不在焉,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着圈,偶尔抬眼瞥一下石昊,又飞快地收回视线。
雷璇还没来得及细想这姐妹俩是个什么心思,余光又瞥见另一边的鲲鹏姐妹。
天瑶伏在案上,托着腮,金中带黑纹的长发垂落在肩侧,看着石昊的方向,眼睛一眨不眨。
天澜坐在她旁边,倒是一贯的安静,只是目光也始终没有离开过石昊。而天梦—金色的小鹏鸟眼睛一动不动,连啾啾的叫声都停了,专注地看着石昊。
“天梦,”
雷璇低声问了一句,
“你看什么呢?”
天梦猛地回过神来,翅膀扑棱了两下:
“没、没什么!”
雷璇眯了眯眼,没有拆穿她。
再往旁边看,金灵和狐樱可就热闹多了。
金灵正襟危坐,面上看起来一本正经,可雷璇知道,她这会儿肯定没闲着。果然,没过一会儿,雷璇就察觉到一道细微的传音灵力从金灵那边飘了过来,目的地直指狐樱。
“诶你说,下一个会不会轮到你了?”
金灵的声音里带着明晃晃的揶揄,
“你可是被石昊那家伙亲口点名要娶的。”
“金灵你闭嘴!”
狐樱手一抖,差点把茶杯摔在桌上,转头瞪了她一眼,脸却有点发红。
金灵嘿嘿一笑,不再逗她,可那眼神里的促狭意思一点没少。
而在这满殿的热闹里,还有一个地方格外安静。
雨薇坐在雷璇对面,一袭月白色的长裙,银白的长发垂落在身后,她端着酒杯,目光落在石昊身上,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那家伙,今日穿得倒是人模狗样的。
她心里默默评价了一句,又抿了一口酒,想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可偏偏耳边又响起狐樱前几日调侃的那句“你们彼此的初吻可都是给了对方”,害得她这酒喝得都有些不是滋味。
雨薇放下酒杯,别开视线,可没过多久,目光又不受控制地飘了回去。
台上的石昊正举起酒杯,朝着宾客席位遥遥敬了一圈,那模样看着傻里傻气的,哪里像个人皇。
“这家伙……”
雨薇在心里暗暗哼了一声,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天宫另一侧,秦晧正坐在席间,腮帮子气得鼓鼓的,手里的玉筷都快被她捏碎了。
“变态哥哥,竟然这么风光……”
她小声嘀咕着,看着大殿中央那对受万人朝贺的新人,心里说不出的别扭。
她倒不是嫉妒墨蝶,就是觉得石昊那副得意的样子实在太欠揍了,尤其是想到自己前几天跑去告状,结果反倒被那家伙顺走了一大池兽奶,这口气怎么都咽不下去。
相比秦晧的磨牙,江湄显得格外平静。
她坐在一旁,面前的灵果点心一口没动,也不看殿中那对新人,只是安安静静地注视着秦诹的侧脸,目光平静而专注,她像是什么都不在意,又像是眼里只装得下这一人。
殿外的暮色渐渐沉了下来,喧嚣了一整日的皇都终于亮起了万家灯火。
皇都的新房内,红烛高燃,暖香浮动,大红色的帐幔垂落,将满室映得一片喜意。
殿门合上,外头的喧闹声被隔绝了九成。
墨蝶站在婚床前,凤冠已卸,墨色的长发散落在鲜红的嫁衣上,衬得那张娇媚的脸愈发明艳动人。
她微微抬着下巴,看向石昊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挑衅与笃定。
“陛下,”
墨蝶缓步走近,姿态优雅得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今晚,可是臣妾主导。”
石昊闻言,小脸当场就黑了下来。
好家伙,怎么一个个都这么强势?
空游他打不过也就罢了,他认栽。可墨蝶算怎么回事?
一个裂天魔蝶化形,平时看着温婉大方、善解人意,怎么到了这洞房花烛夜,也要指着他的鼻子说“今晚我主导”?
他石昊堂堂七尺男儿,今日刚当上新郎官,又刚在人前受完“大礼”,要是这会儿再被压一头,这口气他咽不下去,这辈子都咽不下去!
“墨姐姐,”
石昊眯起眼睛,原本那副“视死如归”的僵硬笑容彻底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老子今天跟你杠上了”的架势,
“你是不是对‘人皇’这两个字有什么误解?”
墨蝶挑了挑眉,像是早就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唇角弯得更深了些:
“陛下,我只是实事求是罢了,你还小,我自然要多担待些。”
“我还小?”
石昊差点被这几个字气笑了。
他虽然不是什么风月老手,可前几天被空游按在水里折腾,这口气要是再被“还小”给堵回去,他这石国的人皇往后还怎么在后宫立威?
“我今天就让你看看,我到底小不小!”
石昊大步流星地走上前去,一把握住墨蝶的腰,将人往怀里一带。
墨蝶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微微一怔,但很快便反应过来,身为纯血裂天魔蝶的骄傲让她不肯轻易认输,反手便去推他的肩膀:
“陛下,说了我……”
“我不答应!”
石昊直接打断她,理直气壮,半点不脸红,
“洞房花烛,自然得新郎官先来,这是人族一直以来的规矩,你想改规矩,也得等今天过了再说。”
墨蝶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驳,便觉身子一轻,整个人被石昊稳稳地抱了起来。
她下意识地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面颊微红,却还在故作镇定:
“石昊,你放我下来!你讲讲道理——”
“道理?”
石昊抱着她走到婚床前,低头看着她那张娇媚中带着几分惊慌的脸,心里那叫一个得意,
“在这皇都,我的话就是道理。”
他动作利索地将墨蝶往大红的锦被上一放,自己顺理成章地压了下去。
墨蝶刚想起身,便被石昊单手按住了肩膀,她瞪大眼睛,“无能为力”这四个字,此刻竟然落到了自己头上。
“你……”
墨蝶咬着下唇,羞恼交加,
“你耍赖!”
“这叫兵不厌诈。”
石昊笑眯眯地低下头,两颗虎牙在红烛的映照下闪着光,
“今晚谁主导,咱们还是凭本事说话吧。”
墨蝶还想挣扎,可石昊根本不给她机会,他虽然平时吊儿郎当,但好歹也是经历过空游那番“历练”的人,虽然被折腾得够呛,却也实打实地“学”到了不少。
红烛摇曳,幔帐低垂。
墨蝶原本那副从容优雅的“主导者”姿态,在石昊一番毫不留情的“还击”下,很快就碎得一干二净。
她抓着石昊的肩膀,声音从最开始的强作镇定,到后来的气急败坏,再到最后那点微不可闻的求饶,变化之快,连她自己都觉得丢人。
石昊终于在这场“翻身仗”里找回了一点男人的尊严,正得意着,冷不防被墨蝶在肩膀上狠狠咬了一口。
“嘶——”
他倒吸一口凉气,
“你属狗的啊!”
“我属蝴蝶的!”
墨蝶瞪着水汽氤氲的眼睛,脸颊红透,却还是不肯认输,
“石昊你等着,明天、明天我非得让殿下罚你不可!”
“那也得等明天再说。”
石昊咧嘴一笑,直接低头堵了回去。
……
皇都的夜色渐深,天宫外头的喜宴已然散去大半,唯有正殿那边偶尔还会传来几声余音。
新房的院落外,原本守夜的宫人和禁卫,不知何时都被调开了一段距离。
墙根底下的阴影里,探出了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
秦晧猫着腰,像做贼一样贴着墙根溜到了窗下。
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头,顺着半掩的窗缝往里头瞅。
她原本是不想来的,但一想到那变态哥哥今天得意洋洋的模样,又想到自己那池子被顺走的兽奶,这心里就跟猫抓一样难受。
她就是想来看看,那变态哥哥大婚之夜,是不是被墨蝶姐姐教训得服服帖帖的。
结果这定睛一看,秦晧整个人都僵住了。
想象中的画面完全反过来了,平日里端庄大方、连秦诹都评价沉稳的墨蝶姐姐,此刻发髻完全散乱,那张娇媚的脸上红得仿佛要滴出水来,眼角还带着惹人怜爱的泪光。
她哪里还有半分后宫之主的威严,正被石昊按在红帐里,发出的声音断断续续,透着一股子气急败坏又无可奈何的求饶意味。
而那个变态哥哥呢?
石昊正一脸春风得意,笑得连后槽牙都快露出来了,那叫一个扬眉吐气,仿佛把这几天受的所有窝囊气全在这一晚上找补回来了。
他的脊背宽阔挺拔,平日里看着清瘦,此刻褪了喜服,才显出那身千锤百炼、气血充盈的结实线条。
但让秦晧彻底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的,并不是石昊的得意。
而是那股惊人的气机。
石昊的气血太旺盛了,超越搬血极境加上十洞天的底蕴,在此刻彻底毫无保留地爆发。
那身躯之上隐隐有金色神曦流转,尤其是某一处,仿佛有一块沉睡的“至尊骨”被彻底唤醒,至阳至刚的精气如同一条真龙般昂首挺立,宝光冲霄,威风凛凛,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磅礴压迫感。
“……!”
秦晧的双眼瞬间瞪得像铜铃一样大。
她虽然看过不少不正经的话本,脑子里也经常脑补一些乱七八糟的画面,可当这真刀真枪、甚至可以说是“异象惊天”的画面真真切切摆在眼前时,那种视觉与灵魂的双重冲击,直接把她那点可怜的常识砸了个粉碎。
那是什么玩意儿?!
那真是“至尊骨”吗?!
怎么看起来比那些太古凶兽的凶器还要恐怖!
就在她脑子里嗡嗡作响的时候,房内传来了墨蝶带着哭腔的控诉:
“石昊……你、你这家伙,明天我绝对要去殿下那里告你一状!”
石昊却是不以为意,嘿嘿直笑:
“墨姐姐,你方才不是说要主导吗?怎么这会儿连句整话都说不全了?我这才刚开始呢。”
说着,石昊俯下身去,那道散发着灼热气息的身影再次动了起来,墨蝶惊呼一声,紧接着便是一阵让人面红耳赤的嘤咛。
秦晧只觉得一股热流直冲面门,脸颊瞬间烫得能煎熟鸡蛋,她猛地捂住自己的嘴,生怕自己发出声音。
“不行……再看下去要长针眼了……”
秦晧在心里疯狂呐喊。
她手忙脚乱地想要往后退,结果因为蹲得太久,双腿一软,脚底板刚好踩在了一块松动的青石上。
“咔哒。”
一声极为细微的轻响,在这寂静的夜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屋内的动静猛地一停。
“谁在外面?”
石昊的声音瞬间传出,紧接着,一股强横的神识如潮水般扫了过来。
秦晧吓得亡魂皆冒,哪里还敢停留,提着裙摆,连滚带爬,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一样,顺着墙根“嗖”地一下窜进了夜色里,跑得头也不回。
新房里,墨蝶气喘吁吁地推开石昊,脸颊红透:
“有人?”
石昊用神识扫了一圈,感知到那道迅速远遁、气息紊乱的小小身影,嘴角忍不住抽了抽,随后又勾起一抹坏笑。
“没事,”
石昊重新将被子拉好,理直气壮地再次俯下身子,压在墨蝶身上,
“一只大半夜不睡觉、跑来听墙角的笨蛋小老鼠罢了。”
墨蝶又羞又急,咬着嘴唇,只能任由石昊继续折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