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散尽之后，海面重新安静下来。
石昊望着魔女消失的方向，收回了目光，声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语：
“这家伙，到底是敌是友呢……”
狐樱的尾巴轻轻晃了一下，难得没有接话。
望雨薇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她来自域外，看样子和秦诹并不对付，你若是和秦诹站在一起，自然便是敌人。”
石昊闻言，挠了挠头：
“可我和秦诹也不算是一伙的啊……她非要把我绑在她身边，我还没同意呢。”
金灵看了他一眼：
“那你到底站哪边？”
石昊想了想，认真道：
“我站我自己这边。”
金灵没忍住笑了一声，又摇了摇头：
“你说得轻巧，可这世上哪有那么容易独善其身的事情，你既然拿了秦诹的好处，在外人眼里，你早就跟她绑在一起了。”
这一刻，石昊的小脸上满是忧伤，道：
“都怪我太优秀！”
众女闻言都是忍不住俏脸一黑，以前怎么没发现，这熊孩子竟然自恋到了这种程度。
雨紫陌倒是没受什么影响，开口了，声音轻轻柔柔的：
“主人，那位少女出现在这里，未必只是碰巧，她可不一定不知晓你和秦诹的关系，还在你面前那般询问、轻松自如地谈论秦诹，恐怕是在试探你。”
望雨薇微微侧目，看了雨紫陌一眼，像是没想到她会说得这样透彻。
石昊也没有想到，他眨了两下眼睛，看着雨紫陌：
“试探我？试探我什么？”
“试探你对秦诹的态度，试探你和她之间到底有没有间隙。”
雨紫陌垂下眼帘，
“她今晚说的话，每一句都恰到好处，既没有贬低秦诹，也没有拉拢你，却恰好让你知道了她和秦诹不是一路人。”
石昊沉默了一会儿。
魔女确实没有说秦诹一句坏话，却用那种“我可是很期待你镇压秦诹”的语气，让他自己往那个方向想了过去。
“那她到底图什么呢？”
石昊问，他虽然也算是名震荒域，但若是与秦诹一比，那就是小巫见大巫了。
难不成这位神秘少女真的认为自己可以镇压秦诹？
还是说，只是单纯地在这里下了一步闲棋？
望雨薇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图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自己怎么选。”
“我现在说了也不算。”
石昊摊开手，语气倒是坦然，
“打不过秦诹，说再多都是白搭，她不是说了么，等我真能打过秦诹再说。”
狐樱的尾巴晃了晃，终于接了一句：
“你倒是看得开。”
“还是修行要紧。”
石昊说完，在船舷边盘膝坐下，闭上了眼，竟是直接开始修行了。
刚刚吃了那么多好东西，可是大补，不趁机修行一番，可是太浪费了。
海风从远处吹来，将船头余烬中最后几颗火星吹散在夜色里，月光洒在他脸上，镀上一层银边。
金灵看了他片刻，然后轻轻笑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望雨薇也收回目光，坐回自己的位置，重新合上了眼，青碧色的长发垂落在月光里，像一泓安静的春水。
狐樱也安静了下来，看了她一眼，也坐了下来。
秦诹的强大，她和雨薇了解得更透彻，如今对方表现出来的种种实力，已然远远超过了原著之中同境界的石昊。
虽然前期的石昊相较于后期，并不算强，但这已经说明了问题。
这样发展下去，究竟还有谁能制衡对方？
或许唯有同样的变数才能应对，只不过，即便同为穿越者，狐樱也只觉得压力巨大。
“或许，只有雷璇能阻止她了…”
狐樱在心中低语。
不过，这样看来，雷璇是穿越者的可能，也是大大增加了。
毕竟，一个“土著”莫名其妙变得如此之强的可能性，实在是太小了。
……
几日后。
秦晧从鲲鹏巢的通道中走出来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艘停在海面上的大船。
船头坐着石昊，他正在翻烤一条比她整个人还长的鱼，油脂滴落在炭火里滋滋作响。
金灵趴在船舷边托着腮，像是在等着吃；狐樱的九条尾巴在身后铺成一片雪白的垫子，上面还搁着一壶酒；望雨薇坐在稍远处，手里端着一杯酒，安静地看着石昊；雨紫陌则蹲在石昊身边，帮他递调料、翻鱼身。
秦晧站在通道出口，脚步停下了。
墨蝶紧随其后走出来，差点撞上她的后背，她顺着秦晧的视线望去，也看到了那艘船和船上的人影，蝶翼轻轻扇动了一下，像是明白了什么。
不老山的修士们也陆续走了出来，都看见了那艘船，一时间没有人说话，只是齐齐安静了一瞬。
秦晧的目光在船上那道身影上停了好一会儿。
她看见石昊正好抬头，朝金灵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两颗小虎牙；看见望雨薇把酒杯递到他手边；看见狐樱用尾巴卷起一块烤好的鱼肉，送到他嘴边，石昊张嘴咬住，嚼了两下，满意地点了点头，像是早就习惯了被这样喂食。
秦晧站在通道口，整个人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她的脑子在那一刻开始飞速转动，画面一个接一个往外冒……
她想起来了。
那些她曾经偷看过的话本里，那些她面红耳赤跳过去的不堪画面，此刻像是被什么力量重新激活了。
她看见金灵趴在船舷边时微微翘起的脚踝，看见狐樱的尾巴铺开时像一张柔软的大床，看见望雨薇递酒杯时微微侧过的肩线，看见雨紫陌蹲在石昊身边时垂落的发丝。
那些画面在她的脑海里迅速重组、拼合、延伸：
某个夜深人静的甲板上，石昊像话本里的魔头一样邪魅一笑，伸手揽住金灵的腰；望雨薇被他逼到船舷边，青碧色的长发散落下来；狐樱的九条尾巴缠上他的手臂，把他往那堆雪白里拖。
墨蝶站在不远处，一脸无奈地摇头叹气，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场面。
她甚至还看见：
秦诹姐姐站在船舱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然后转身走回舱内，像是已经放弃管这件事了。
秦晧猛地吸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脑海中那些画面像是被点燃的符纸一样烧得更旺了。
这一刻，她仿佛看到了：
石昊坐在船头中央，金灵坐在他左边，狐樱坐在他右边，望雨薇坐在他身后，雨紫陌跪坐在他身前，她们围成一圈，像是某种古老而邪恶的仪式在进行。
秦晧的脸腾地红了。
“这…这……”
她的声音像是卡在喉咙里，只挤出断断续续的字眼。
“变态哥哥！竟然在秦诹姐姐的船上开后宫！”
秦晧的声音不算大，但在安静的船舷边足够清晰。
石昊正低头撕下一块鱼肉，听到这句话时，他抬起头，和秦晧四目相对，手里还拎着那块正在滴油的鱼肉。
五道目光同时落在秦晧身上，而她正站在通道出口处，气鼓鼓地瞪着石昊，因为刚刚喊完那句话而微微喘息。
石昊眨了眨眼，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烤鱼，又看了看秦晧那张涨红的小脸。
他张了张嘴：
“……什么后宫？”
秦晧的脑海里还残留着刚才那一串未被完全清理干净的画面。
石昊坐在船头，被一群美人围在中间，那些美人眼波流转，仿佛这艘船就是一座移动的行宫。
而她那个变态哥哥，正在他的“行宫”里吃着烤鱼，像个昏君一样等着美人喂食。
她指着石昊，手指都在抖：
“你！你……”
她的声音拔高了半度，
“你在这艘船上，养了这么多美女！还让她们给你烤肉、喂你吃东西、帮你递酒！”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像是在给自己的指控增加重量，
“这可是秦诹姐姐的船！你怎么能在她的船上开后宫！”
所有人都沉默了。
金灵歪着头看了看石昊，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坐的位置，像是确认自己是不是真的被算进了“后宫”里。
“怪不得是一家子，都是神奇的脑回路！”
狐樱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她们不就是在犒劳一下大厨吗？
怎么一下子就变成后宫了？
石昊看着这便宜妹妹，一时无言，他愣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等一下。”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身边几个姐姐：
“你说她们……是我养的？还说是我的后宫？”
秦晧用力点头：
“对！我都看见了！”
她声音理直气壮，
“她们围着你坐，就差直接抱在一起了，不是开后宫是什么！”
石昊张了张嘴，又闭上，他想反驳，可话到嘴边转了一圈，忽然发现自己这个便宜妹妹说的画面，好像确实没什么毛病。
毕竟之前自己确实说过要娶她们，金灵也吐槽过，可是承认是不可能承认的！
石昊挠了挠头，想了半天，终于挤出一句：
“我不是在烤鱼吗？”
秦晧瞪着他：
“你烤的鱼也是你开后宫的证据！”
石昊噎住了，他决定不再跟一个满脑子话本的小丫头争论，于是他把手里那块烤得最好的鱼肉撕下来，朝秦晧示意。
“吃不吃？”
秦晧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块鱼肉上，哪怕隔着好远，那焦香混着热气依旧扑面而来，她下意识地咽了一下口水，但想到话本里的情节还在脑海里盘旋，她努力绷住脸：
“我不吃你的鱼！”
“真不吃？”
“…不吃。”
“可香了。”
秦晧的嘴抿得更紧了。
这时，一旁的墨蝶拽了拽她的衣袖，笑道：
“你哥哥的一番心意可不好浪费，而且，好久没尝你哥哥的手艺了，我也有些嘴馋了。”
秦晧攥着衣角，脚趾在地面上碾了又碾。
墨蝶的话像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推了她一把，她确实嘴馋好久了，只是一直端着不肯承认。
她终于别别扭扭地走上船，声音比蚊子还小：
“那我吃一点，不是因为你烤得好，是因为墨蝶姐姐说想吃。”
石昊挑了挑眉，没有拆穿她，只是把手里那块鱼肉又往她面前递了递，秦晧伸手接过来，低头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眼睛又不争气地亮了一下。
她连忙低头，假装在认真研究鱼肉纹理，把表情藏了起来。
金灵晃着腿，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幕，没有多说。
狐樱倒是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真是亲兄妹，嘴硬的样子一模一样。”
声音极轻，像是自言自语，正好能让秦晧听见。
秦晧嚼着鱼肉的动作顿了一下，假装没有听到。
石昊招呼墨蝶也坐下，墨蝶没有推辞，走到桌边坐了下来。
她吃东西的姿态比秦晧从容多了，夹起一块鱼肉送进嘴里，嚼得很仔细，那是真的在享受美食。
这时，石昊也终于有时间解释了，他朝望雨薇她们的方向努了努嘴：
“这几位姐姐是我早就认识的朋友了，金灵、狐樱、望雨薇，以前在百断山就一起闯过。”
金灵趴在船舷边，笑盈盈地补了一句：
“对啊，我们是朋友，只不过石昊的厨艺确实不错，我们舍不得走罢了。”
狐樱的尾巴慢悠悠地晃了晃，像是也在点头附和，望雨薇倒是没有接话，依然安静地坐在那里，似乎在思考。
石昊不是只有一个弟弟吗？
怎么变成毒舌又傲娇的小妹妹了？
难道也是穿越的？
可是这看起来也不像啊！
秦晧一边嚼着鱼肉，一边用余光扫了一圈众女，像是在重新评估这个“朋友”定义的含金量。
她吞下嘴里的鱼肉，小声嘟囔了一句：
“那你也不能让她们围着坐啊。”
“她们自己坐的。”
石昊理直气壮。
秦晧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没法反驳，于是只能低头又咬了一口鱼肉，像在用咀嚼来消化这个回答。
这时，那些从鲲鹏巢通道中陆续走出来的不老山修士们，已经各自散开了，有人沿着海岸线向远处掠去，有人升上半空俯瞰海域，显然是在探索这片区域的剩余价值。
这艘船上的热闹对他们来说，似乎并不值得停下脚步。
石昊目送那些修士远去，这才转头看向墨蝶：
“你们怎么都出来了？鲲鹏巢里面没什么收获吗？”
墨蝶：
“殿下说，我们留在里面有危险，她一个人探索便足够了，所以让我们先退出来了。”
石昊听着她的语气，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点了点头，又撕下一块鱼肉递给秦晧：
“那你们先在这船上待着吧，等秦诹出来再说。”
秦晧接过鱼肉咬了一口：
“我这不是来跟你们一起等了吗？”
“正好，秦诹不在，以后就由我负责教导你的修行吧。”
忽然，石昊的小脸上浮现了一缕坏笑。
以后妹妹要是不听话了，那她的小屁股可就要遭殃了，毕竟现在可没人给她撑腰。
秦晧手里那块鱼肉还在冒着热气，她看着石昊脸上那缕坏笑，整个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小猫一样，脊背都绷直了：
“你……你教我修行？”
石昊点头，笑容更深了几分：
“对啊，秦诹不在，你总不能闲着吧，正好我这段时间也在修行，顺便指点指点你。”
秦晧的嘴张了张，又闭上，像是在反复斟酌怎么拒绝才显得不那么心虚，最终她憋出一句：
“你才比我大几岁……”
石昊理直气壮：
“足够了，秦诹不也没比我大几个月。”
秦晧噎住了，她想反驳，却发现这句话好像确实没法反驳，于是她低头狠狠地咬了一口鱼肉，像是在用咀嚼来掩饰自己的无力。
石昊看着秦晧那副吃瘪的样子，觉得心情格外舒畅。
墨蝶也是忍不住偷笑，看着秦小妹这般姿态，可真有意思。
接下来的时间，众人就这么边吃边聊，乐在其中。
……
与此同时。
鲲鹏巢深处，那座被混沌气笼罩的密室中。
雷璇站起身，走到密室边缘，抬手按在石壁上。
掌心触及的瞬间，石壁表面浮现出一道极淡的纹路，像是被什么力量激活了，缓慢地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通往更深处的通道。
雷璇回头看了一眼那六只正在修行的幼崽，便走上了通道。
现在，该去取天荒了！
……
这是一座古殿堂，真的太大了，宏大无边，上方竟是蒙蒙星河，仿佛与域外相连，下方是一混沌气，弥漫整座殿宇。
雾霭很多，但只没到膝盖处，宛若进入一片仙宫，真正进来后才能更好地感觉到它的浩瀚。
“还真大。”
雷璇极速奔行了许久，才看到虚空中浮现一座古老的祭坛。
祭坛跟山一般高大，是以一块又一块灰褐色的巨石筑成，看起来古朴无比，没有什么神圣气象，但却更与道相近。
大道至简，并非繁华胜景，有的只是一种与天地相融，与万物合一的朴实，耸立天宇下，成为一座坛。
这座宏大的祭坛上，石缝间长有灵药，灵气氤氲，而且还有一道宏大瀑布垂落，精气滚滚。
这并非有意栽种，而是因为这里集纳天地之灵秀，精气太浓郁，而后天滋生出了这些宝药。
尤其是，在通向祭坛的最高点的石阶路下，有一株药与众不同，缭绕光雨，宛若梦幻一般。
这是一株星辰草，是罕见的可以进阶的灵粹，当它生长到有四叶时就是灵药。
“七叶星辰草。”
雷璇轻语。
对于星辰草，她自然不陌生，神山上的圣药便是八叶星辰草。
眼前这株星辰草，灿烂夺目，七片叶子剔透晶莹，颜色不一，与彩虹七色相对应，璀璨的令人迷乱。
最重要的是，每片叶子的星辰纹络都更深了，流动蒙蒙宝辉，宛若挂着一颗又一颗星辰，甚是瑰丽。
而且，在那星辰草的顶端，有一个嫩芽，被一团光包裹着，充满了生命的气息。
这代表着，只要将其挖走，好生培养并浇灌灵泉等，这株药必然成为世间罕有的圣药。
不过，如今的雷璇倒是并不怎么在意，她身上的神药都不止一株，虽然为了孵化几只幼崽消耗了些许枝叶，但并未伤及根本，后面自然会慢慢长回来的。
相较而言，区区一只准圣药，自然算不上什么，等一下再取也不急。
只见祭坛的最高处，有几件兵器沉浮，皆缭绕神芒，分别是一把精致的龙牙匕首、一只金色的扇子、一柄黑色尺子。
而最中心的兵器最特别，除了被其他法器环绕外，它自身还流动着蒙蒙混沌气，恐怖无比，震撼世间。
仔细观看，它竟然是断掉的，那是一杆大戟，古朴无华，就连戟刃都暗淡无光泽，它断成了三截，笼罩浓重的混沌气。
“我该怎么收走它呢？”
雷璇眨了眨眼，她看着这杆战戟，也是有些移不开眼了。
她前世本就是男子，像战戟这般重型兵器，挥动起来，大开大合，霸道无边，她自然喜欢得很。
哪怕如今变成了女子，这种爱好也没有变，在神山上的时候，她也不是没有寻过兵器。
奈何，无论是什么法器，到了她手上，都脆弱至极，法力稍微灌注些许，便承受不住，当场碎裂。
神山上的一众长老们得知此事后，吃惊之后，也是发愁，偌大一座神山，竟然连一个合适的兵器都寻不到，可真是丢人！
最后，即便是境界高一些的兵器，可以承受雷璇的法力了，但是重量却不合适。
那些宝具最重的也不过十几万斤，勉强也有几十万斤的，但是对于雷璇来说，真的太轻了！
她六岁半，搬血境圆满之时，单手就能举起十几万斤的巨石，而那还不是全力状态。
而今，搬血、洞天、化灵，跨越了两个大境界，雷璇的力量自然不可能与当初同日而语。
故此，雷璇一直以来都没有寻到合适的兵器，而看到天荒的第一眼，她就心动了。
她仰头望着那杆悬浮在混沌气中的战戟，它断成了三截，却依然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戟刃暗淡无光，但周围的空间在它附近微微扭曲，像是连虚空都在避让它的锋芒。
另外几件兵器环绕在它周围，像是臣子拱卫着帝王，那种天然的主从关系一目了然。
雷璇看了好一会儿，没有贸然上前。
她想起了真龙说过的话，有他在，不需要担心。可她站在这座古老祭坛前，还是能感受到那杆战戟深处沉睡着某种极其庞大的力量，表面平静，内里却足以焚天煮海。
她想了想，在识海中唤了一声：
“前辈。”
真龙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来，像是正在从浅睡中醒来：
“到了？”
“到了。”
雷璇如实回答，
“它就在祭坛上面，断成了三截，悬浮在混沌气里，我现在该怎么做？”
真龙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感知外面的情况，然后才开口：
“你静心等待就好，我与她沟通一下。”
雷璇微微一愣：
“她？”
真龙没有回答，但他的声音已经沉了下去，像是意识已经离开了雷璇的识海，探向了那座祭坛的最高处。
雷璇站在原地，能感觉到一缕极淡的龙气从她发簪中溢出，如同一根看不见的丝线，穿过漫天的混沌雾霭，轻轻触及了那杆悬浮在祭坛上方的战戟。
那触及的瞬间，整座祭坛仿佛轻微震了一下，那是某种深层的、无形的涟漪，从战戟所在的位置向四周扩散开来，掠过雷璇的身体时，她感觉自己像是被一道看不见的浪潮扫过。
然后，她隐约听见了真龙的声音。
那声音极轻，像是隔着很远的水面传来的模糊话语，本不该被听到，但她确实听到了那一句，带着明显的意外和停顿。
“你也……”
雷璇的呼吸顿住了。
她站在祭坛下方，仰头望着那杆悬浮在混沌气中的战戟，心里像是被人丢进了一颗石子，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你在惊讶什么？
你也——你也什么？
真龙是认出了天荒的器灵？
还是发现了别的什么？
那个“也“字是什么意思？
雷璇脑子里转过好几个念头，每一个都像被风吹散的灰烬一样抓不住，她只能站在原地，等着，什么也不做。
过了一会儿，真龙的声音重新在她识海中响起，语气已经恢复了平静，但依然能听出一丝还没来得及完全收起来的复杂意味。
“好了。”
雷璇问：
“它……同意了吗？”
真龙道：
“嗯，她说可以。“
雷璇又问：
“她刚才……”
“等你以后拿到它，再自己问吧。”
真龙打断了她，语气没有不耐烦，却带着一种“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的意味。
雷璇张了张嘴，想问更多，但最终还是没有追问。
她能感觉到，真龙方才那一瞬间的惊讶不是假的，但既然他说“现在还不是时候”，那她现在问也问不出什么来。
她重新抬起头，看向祭坛最高处。
那杆断裂的战戟依然悬浮在混沌气中，依然暗淡无光，但她总觉得，它似乎在看着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