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时光，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北海的风依然咸涩，海面依然翻涌着白色的浪花，那些被鲜血染红的区域早已被潮汐反复冲刷，褪成了淡淡的锈色。
鲲鹏巢依然横陈在那片被混沌气笼罩的岛礁上，纹丝不动。
这两年里，荒域的强者来了又走，走了又来。
有化灵境的年轻天骄试图闯过那些古老的禁制，也有尊者级别的老辈人物悄悄潜入，想趁鲲鹏巢波动减弱的间隙占些便宜，结果要么灰头土脸地退出来，要么直接留在了这片海域里。
碧海之下沉积的尸骨越来越多，鲲鹏巢却始终无人能够真正破开。
秦诹自从深入巢穴之后，除了最开始出来过几次，便再没有现身。
偶尔有人远远瞥见一道五彩霓裙的身影掠过海面，但转眼便消失在雾气中，真假难辨。
渐渐地，那些原本畏惧圣女威势而不敢靠近的势力也开始试探着靠近这片海域，想要趁那位圣女不在的间隙，看看能不能捞到什么好处。
不过这些与石昊他们关系不大。
两年间，他们大部分时间都在海底的秘境中修行，阳极洞、玄冰渊、陨星谷，轮流往返，反复淬炼。
每隔几个月才浮上水面一次，在战船上休息几日，放松一下心情，然后继续沉入海底。
修行是枯燥的，但枯燥得踏实。
石昊已经从当初那个半大的孩子，长成了十三岁半的少年。
他长高了许多，黑发披散，面容比从前更加俊秀，眉宇间褪去了稚气，添了几分少年人特有的英朗。
在大荒中，这个年纪已足够娶妻生子了。
而金灵、狐樱、望雨薇三女，已经是十八九岁的年纪，正是风华最盛的时节。
在海底秘境中反复淬炼了两年，她们的体态比从前更加修长匀称，身形窈窕，腰肢纤细，却又在肩颈与腰臀处呈现出恰到好处的饱满弧度。
长年累月的苦修让她们的力量内敛于血肉深处，举手投足间却依然带着那种毫不费力的美感，连站在船舷边吹风的样子都像一幅画。
这一日，他们又一次结束了修行，回到了战船之上，准备好好犒劳自己一顿。
……
战船上。
石昊将最后一条烤鱼翻了个面，油脂在炭火上滋滋作响，焦香混着海风飘散开来。
两年来，他的手艺愈发精进了，连望雨薇那般清冷的人，每次都会多夹几筷子。
雨紫陌在一旁打下手，她两年前尚有几分少女的青涩，如今已彻底长开，下颌线条柔和而分明，像一柄被细砂反复打磨过的玉刀。
她站在那里，脊背挺直，肩线平展，一袭素净的青衣裹着恰到好处的身段，腰肢纤细却不显单薄，每一寸曲线都像是被岁月细细描过，不争不抢，却有一股让人移不开眼的气质。
墨蝶也凑在石昊另一边，蝶翼在她身后微微收拢，边缘泛着淡淡的银色光纹，像两片被月光浸透的薄纱。
她比雨紫陌小一岁，身量却比后者还要高挑几分，肩颈线条舒展而流畅，墨色的长发垂落在身后，衬得那张脸愈发精致。
她的美带着一种纯血生灵特有的锋芒，不张扬，却清晰得让人无法忽视。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映着烤鱼，偶尔微微一转，便有一种灵动到近乎妖异的光泽从眼底掠过。
而秦晧则蹲在火堆旁，手里捏着一块刚烤好的鱼肉，低头小口小口地啃着。
她比两年前长高了不少，褪去了一部分婴儿肥，眉眼间渐渐显露出与石昊相似的神韵。
同样的清秀，同样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头。
她的头发用一根银色的丝带随意扎起，几缕碎发垂落在颊边，衬得那张小脸愈发灵动。
她是众人中最小的那个，身量还带着少女特有的纤细，腰肢盈盈一握，肩头单薄，却已经隐隐能看出日后长开的轮廓。
她嚼着鱼肉，腮帮子微微鼓起，像一只正在认真进食的小兽，偶尔抬眼看看众人，又低头继续啃。
金灵一脸享受地感慨道：
“这鱼的味道真是越来越好了，石昊，你以后要是不修行了，开个烤鱼摊也能养活自己。”
石昊头也不抬：
“光卖烤鱼可养不了你们。”
金灵笑了一声，也不恼，只是把空盘子往他面前推了推：
“再来一条。”
石昊动作麻利，将手中最后一条烤鱼递了过去，金灵接过咬了一口，满意地眯起眼睛。
狐樱趴在长椅上，九条尾巴在身后铺成一片雪白，像一床被日光晒透的绒毯，她半阖着眼，没有吃鱼，只是端着一杯温酒小口小口地啜着。
两年过去，她的气质比从前更加慵懒从容，那副懒洋洋的模样里却藏着一种九尾狐特有的敏锐。
望雨薇坐在稍远处，手里同样端着一杯温酒，她的五官已经彻底长开，眉目间那股清冷感比从前更深了几分，下颌线条也更加分明。
她依然话语不多，但众人早已习惯了。
一群人正吃着聊着，气氛松快而热闹，就在这时，一道歌声从远处的海面上飘来。
那歌声极轻，像是从极远极远的地方缓缓渡来的，轻轻落在海面上，又顺着风飘到船头。
旋律婉转而悠长，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质地，像是一滴露水落入深潭，漾开的涟漪一圈一圈扩散开来，所过之处，连风都慢了下来，连浪花都仿佛放轻了声音。
那歌声并不高亢，却异常清晰，仿佛每一个音符都带着重量，沉甸甸地落在心口上。
它像是从某个被时间封存的缝隙里渗出来的，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温润与哀愁，像是有人在很久很久以前，对着空旷的海面轻轻哼唱，不为了任何人，只是想把那一刻的思绪留在风里。
海面上，白色的浪花在歌声中仿佛真的慢了下来，翻涌的弧度变得柔和而绵长，像是被那旋律轻轻按住。
连天空都像是暗了一瞬，云层边缘泛起了极淡的暖色，像是夕阳提前探出了头，又像是那歌声本身带着光。
这一刻，战船上安静了下来，没有人说话。
事实上，在歌声响起的那一刹那，这片海域中，原本还在拼杀的各族强者们也都放下了兵器。
金灵手里的鱼停在半空，狐樱端酒的手微微顿住，望雨薇垂着眼帘，像是正在努力辨认什么。
墨蝶的蝶翼微微张开了一瞬又合拢，雨紫陌的目光落向那片歌声传来的海面，那双澄澈的眸子里映着碎金般的波光。
秦晧嚼着鱼肉的动作慢了下来，腮帮子还微微鼓着，像是被那旋律定住了一样。
石昊却不禁挠了挠头，这歌虽然好听得超出常理，但这歌的内容，他却一点都听不懂。
不过，倒也问题不大，好听就行了！
海风从远处吹来，将那道歌声的尾音轻轻揉碎，又重新拼合，像是在与海浪一起轻声和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