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昊动了。
他脚下玉砖碎成齑粉,周身金光暴涨,整个人化作一道璀璨的闪电冲出。
鲲鹏宝术在他体内运转到极致,拳面上浮现出金色与黑色的符文交织,一头鲲鹏的虚影在他身后一闪而逝,带着太古十凶的威压,直冲江湄面门。
江湄抬手,一根手指点出。
指尖落在他的拳面上,石昊觉得自己的拳头像是砸在了一座太古神山上。
那股反震之力从拳面传来,沿着手臂倒卷而回,震得他五脏翻涌。他闷哼一声,借力后跃,人在半空已经结出第二道印诀。
草字剑诀。
九片草叶从他掌中飞出,每一片都化作一道银白色的剑光,剑光交错,织成一张剑网,朝江湄罩落。
剑网所过之处,虚空被切出一道道细密的黑色裂纹,连空气都被割裂成碎片。
江湄终于动了一下,她微微偏了偏头,那双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一丝认真,她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朝虚空中轻轻一划。
一道剑意从她指尖溢出。
那道剑意一出,石昊浑身汗毛倒竖,他感觉到了一种熟悉的气息,那气息似曾相识。
那是与鲲鹏宝术层次相近的宝术,最为关键的是,他在那一瞬间,在对方身上感受了一股无法言喻的血脉之力,恐怖到了极致。
可以想象,恐怕江湄的祖上一定很强,强到不可思议,或许可以与昔日的十凶之一鲲鹏争锋。
江湄指尖那道剑意轻轻一颤,石昊的剑光在触及那道剑意的瞬间,像是纸糊的一样从中间断裂,碎成满天的光点消散。
剑气余波扫来,石昊双臂交叉挡在身前,金光符文亮到极致,可那道剑意落在他的手臂上时,那些符文咔嚓一声,全部碎裂。
他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撞碎了身后的墙壁,碎石飞溅,烟尘四起。
他还没有落地,江湄已经跟了上来,没有再用宝术,只是抬起一条腿,赤足踩下。
石昊翻身而起,身体弹射而起,朝侧方掠去,他的速度快到极致,身形在空中拉出数道残影。
可江湄的脚比他的残影更快。
那只赤足踩在他胸口的那一刻,石昊觉得像是被一座太古神山迎面撞上,他整个人被钉在地上,后脑勺磕在玉砖上,嗡的一声。
然后那只脚从胸口移上来,不紧不慢地踩在了他的脸上,力道不重,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轻慢比力道本身更让人窝火。
“罪血后裔。”
江湄开口,声音轻而甜,甜得发腻:
“你说你一个下界土著,能摸到鲲鹏宝术的边角,也算不容易了,可你知道为什么你打不过我么?”
石昊被她踩得面颊变形,嘴张不太开,含糊道:
“你境界比我高。”
“跟境界没关系。”
江湄歪了歪头,赤足在他脸上轻轻碾了碾,像是在踩一颗不太听话的石子:
“我比你强,是因为我生来就站在你永远够不到的地方,你觉得鲲鹏宝术很了不起?在我眼里,也就那样。”
她弯下腰,那张精致的脸凑近他,语气里带着一种天真又刻薄的恶意:
“说实话,诹姐姐选你,我挺意外的,你这么弱,也就脸勉强能看一点,你说诹姐姐图你什么?”
石昊牙关咬紧,面上怒火翻涌,一副被戳到痛处的模样。
可心里——
石昊心里正在翻白眼。
又来了,又踩脸!
这些圣女是不是一个个都有病?鲲鹏巢里,秦诹也是踩脸,江湄现在踩得也叫一个熟练,合着你们域外贵女入门第一课就是学怎么光脚踩人?
他想起补天阁里那些古籍上画的圣女画像,一个个仙气飘飘、高冷圣洁、不食人间烟火,现在看来全是骗人的。
哪个正经圣女会光脚往人脸上踩?踩完还碾两下?
什么毛病?
不过……说实话,好像也没那么疼。
江湄的脚底冰凉凉、滑腻腻的,贴着面颊的时候甚至有点舒服,软得很,踝上那串银链珠子在眼前晃来晃去,叮叮咚咚的,居然还有点好听。
石昊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你是不是贱得慌?
被人踩脸还踩出享受来了?
就在这时,他余光一撇。
江湄俯身低头跟他说话,裙摆自然垂落,侧开的长叉因为姿势的缘故开得极大。
灵灯的光芒从侧面照过来,透过那层薄薄的裙纱——
石昊瞳孔一缩。
光。
裙内是光的。
什么都没有。
不过,他的目光没有移开。
他躺在地上,脸被江湄的脚踩着,可他的眼睛顺着那条裙摆的开叉一路往上,目光坦坦荡荡,半点心虚都没有。
他看得很清楚,裙纱之下干干净净,连一丝布料都没有,就那么光着,修长的腿线从脚踝一直延伸到腰际,再往上,被裙摆遮住了大半,可光是露出来的那部分,已经足够让人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
石昊心里啧啧了两声。
白天见她的时候,白衣赤足,面纱遮面,一副圣女临尘、不沾凡尘的模样,排场大得整条街都不敢喘气。
他还以为这种上界贵女得裹得里三层外三层,浑身上下除了脸和手什么都不露,结果倒好,人家裙子底下什么都没穿。
真空出门。
还踩人。
还踩得这么熟练。
难不成是有什么特殊的癖好?
石昊忽然想起了之前自己没收便宜妹妹的那一堆不正经的话本,偶然瞄了一眼,其中似乎就有那么一位“仙子”,享受着众人尊崇的同时,内里却不着一物,这种随时都有可能被发现的极致刺激,令人着迷。
他虽然不理解,但稍微想一想,似乎确实刺激得过分,不过,这又扯远了。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一个念头冒了出来,他偏了偏头,脸颊在江湄的脚底蹭了一下,露出一抹坏笑。
江湄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看光了。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石昊,那张精致的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嘲弄,脚还踩在他脸上,碾了碾,像是在确认这块“罪血后裔”的骨头到底有多硬。
“怎么不说话了?”
她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那种雌小鬼特有的、甜腻腻的恶毒,
“方才在外面不是挺能说的吗?什么‘走错门了’,什么‘排场跟本事不一定是一回事’,这会儿怎么哑巴了?”
石昊没接话,他的目光还停留在方才那个角度,脑子里正在飞速盘算。
这家伙显然不知道自己裙摆下面是什么光景,或者说,她压根没往这方面想过。
也是,一个从小被供在云端的上界贵女,走到哪儿都是万灵俯首,谁敢多看她一眼?怕是连念头都不敢起一个。
她习惯了所有人都不敢直视自己,根本不会想到有人能从那个角度看见什么。
石昊心里嘿嘿笑了一声。
要是让人知道这位圣女出门不穿里衣,踩人的时候裙底风光被人看了个干净,那画面太美,石昊都不敢想。
这家伙方才踩他脸的时候可没留手,一口一个“罪血后裔”、“下界土著”叫得那叫一个顺嘴。
石昊这人,记仇。
你踩我脸,我捏你软肋,公平得很。
当然,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这家伙实力碾压他,秦诹又坐在旁边不知道什么态度,贸然开口威胁,搞不好自己先被灭口了。
得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她落单,轻飘飘来一句—
“这位圣女,你也不想让别人知道那件事吧?”
石昊脑子里已经把那场景过了一遍,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连脸上被踩着的痛感都轻了几分。
江湄看见他笑,眉头一皱。
“你笑什么?”
她脚上加了点力,石昊面颊被踩得往一边歪,可那笑还是从嘴角漏了出来。
“没什么,”
石昊含糊道,
“就是觉得你说得对,我确实打不过你,认了。”
江湄盯着他看了两息,总觉得这小子话里有话,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她眯了眯眼,刚要再开口——
“湄儿。”
秦诹轻声道。
江湄的脚停在石昊脸上,偏过头去看她,那双眼睛里还带着方才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刻薄劲儿,像一只玩得正高兴却被叫停的小猫。
“他如今是我的人,”
秦诹语气平淡如水,
“不许欺负他。”
石昊躺在地上,脸上还留着江湄的脚底板印子,嘴角抽了一下。
不许欺负?
他都被踩完了。
踩完脸还碾了两下,碾完还嘲讽了一通,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嫌弃了个遍,这时候才来说不许欺负?
秦诹你早干嘛去了?
当然这话他不敢说出口,默默把这一笔记在心里的小本子上。
江湄听了秦诹的话,脸上那副雌小鬼的嘴脸收了个干干净净,换上了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
她往秦诹身边又靠了靠,伸手挽住秦诹的手臂,微微晃了晃。
“诹姐姐,”
她声音软得像化开的蜜糖,和方才踩人时判若两人,
“我没欺负他,我就是试试他有多少斤两,毕竟是你选的人,万一太弱了,传出去多丢你的脸。”
秦诹低头看了她一眼。
江湄微微仰着脸,那双眼睛眨巴眨巴的,长长的睫毛一颤一颤,里头全是无辜。
她还微微瘪了瘪嘴,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我这是为你着想,你还凶我。
石昊坐在地上,看着这一幕,只觉得牙酸。
方才踩他脸的时候那叫一个威风凛凛,一口一个“罪血后裔”叫得清脆响亮,这会儿在秦诹面前倒成了撒娇的小丫头了?
两副面孔切换得比翻书还快,这丫头变脸的本事未免有些太强了。
秦诹没有被她这副模样打动,她偏了偏头,看了江湄一眼,那目光里的意思很清楚:
我还不了解你?
江湄被这一眼看得有些心虚,缩了缩脖子,把脸埋进秦诹的袖口里,闷闷地说了一句:
“知道了,下次不踩他就是了。”
石昊:?
下次?
还有下次?
秦诹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缠,目光转向石昊,道:
“用不了几日,”
她开口,
“石皇即将禅让的消息就会传出来。”
石昊一愣。
“半年后,”
秦诹偏过头,目光越过江湄,落在石昊身上,
“你便直接登基。”
石昊脑子里嗡的一声。
登基?
他?
前几日他才和石清、十六公主有了婚约,怎么转眼间又要准备登基了?
这世界未免变得太快了吧?
他张了张嘴,想要问什么,可秦诹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退下吧。”
石昊闻言脸色一黑,这搞得自己真成她手下了一般,不过,他也没反驳,爬起来转身就走。
……
石昊推开自己的房门,刚迈进去半步,脚就顿住了。
屋里有人。
墨蝶坐在桌边,雨紫陌坐在床沿,秦晧蹲在窗台上,三个人齐刷刷转过头来看他,然后三道目光同时停在了他脸上。
石昊脑子里“嗡”了一声,这才想起来自己脸上还顶着东西。
方才从秦诹屋里出来,一路上脑子里全是登基的事,压根忘了脸上那副模样,他下意识抬手摸了一下脸,指腹碰到左颊那块明显的脚掌印,心里暗骂了一声。
秦晧第一个开口,她从窗台上跳下来,凑到近前盯着他的脸看了两息,然后“噗”地笑了出来:
“变态哥哥,你脸怎么了?被人踩了?”
石昊脸一黑,神光一闪,面上金光流转,脚掌印一瞬间就消了下去。
他的脸恢复如初,还是那副清秀俊朗的模样,仿佛方才那副狼狈的样子从未出现过。
“没什么,撞门上了。”
他走进房间,语气如常。
秦晧自然不信,她绕着他转了半圈,狐疑地盯着他的脸看了又看,可什么痕迹都找不到了,只能鼓着腮帮子哼了一声。
石昊在桌前坐下,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灌了一口。
墨蝶看了他一会儿,嘴角带笑,没有追问,雨紫陌更是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们怎么都在我房间?”
石昊放下杯子,挨个扫了一圈。
墨蝶偏头看了雨紫陌一眼,又看了一眼蹲回窗台上的秦晧,语气平淡地开口:
“我来找你,有些事想聊。路上碰到紫陌,就一起过来了,至于她,”
她朝秦晧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看见我们往这边走,就跟过来了,说什么怕你欺负我。”
秦晧立刻接话:
“本来就是!墨蝶姐姐大晚上来你房间,谁知道你会不会做什么奇怪的事!”
石昊黑着脸看了她一眼:
“我做什么奇怪的事了?”
秦晧理直气壮:
“孤男寡女的,墨蝶姐姐又那么漂亮,谁知道你会不会动歪心思?”
石昊嘴角一抽,他怎么感觉这便宜妹妹才是最变态的,看那些不干净的话本看多了。
“聊什么?”
石昊看向墨蝶,又灌了一口茶。
墨蝶嘴角还带着一点笑:
“当然是未来婚礼筹办的事,该准备的肯定要提前准备,殿下那边也需要有个章程。”
石昊点了点头,听起来合情合理,他偏头看了一眼雨紫陌,雨紫陌微微点头,像是也认同这个说法。
秦晧又回到了窗台上,双手抱膝,眼睛在三人之间转来转去,总觉得哪里不对,可又说不上来。
石昊和墨蝶便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婚礼的事,石昊听得头大,敷衍了几句,他对这种事实在不在行,最后干脆让墨蝶全权做主。
墨蝶也不推辞,一一应下。
可墨蝶心里想的,压根不是这些。
她看着石昊低头喝茶的侧脸,心思飘到了别处,婚约已经定了,成亲是早晚的事。
她的血脉承载着无数祖先的传承与记忆,而她也明白一个道理,无论男女,第一个发生亲密关系的人,永远都无法忘怀。
而她想在石昊心里占住那个位置,越早越好。
可话到了嘴边,她又咽了回去。她到底还是个女孩,哪怕并非人族,心里再怎么通透,真要走到那一步,还是会怕。
于是她方才出门前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拉上了雨紫陌。
“紫陌,你陪我走一趟。”
她当时这么说的。
雨紫陌抬头看她,一脸疑惑,墨蝶坐到她身边,压低了声音,把心里的盘算说了一遍。
雨紫陌听完,整个人都僵了一下,耳根肉眼可见地红了。
“你害羞什么。”
墨蝶看她那副模样,反而笑了,
“男人嘛,总是花心的,你那么漂亮,现在虽然只是个丫鬟,往后日子长了,石昊总会有把持不住的时候,第一时间绝对会把你吃掉的,与其那时候手忙脚乱,不如现在就提前适应适应氛围。”
雨紫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低声应了一句:
“……那也不用今天。”
“当然不是今天。”
墨蝶拍了拍她的手,
“就是过去坐坐,聊聊天,习惯一下。”
于是两人一起来了,至于秦晧,那纯属意外,她看见墨蝶和雨紫陌一起往石昊房间走,二话不说就跟了上来,嘴里嚷嚷着“墨蝶姐姐我保护你”。
墨蝶拦都拦不住,只能让她跟着。
此刻秦晧蹲在窗台上,歪着脑袋看他们聊天,总觉得今晚的墨蝶姐姐跟平时不太一样,笑得多,话说得也多,眼睛还老是往石昊脸上瞟。
她皱着小脸想了半天,愣是没想明白哪里有什么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