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璇藏在石柱后面，一时进退两难。
走？
她本可以转身就走，悄无声息地离开，当做什么都没看见。
可脚下像是生了根，挪不动。
留？
留下来看什么？看她原本的未婚夫被一条人鱼按在水池里？
天梦趴在她肩头，小翅膀半遮着眼，金色的小脑袋在她耳边蹭来蹭去，发出一声比一声轻的啾鸣，像是在问：
咱们走不走？
雷璇摇了摇头。
她原本还在犹豫要不要走，可看着池子里那两人的架势，她心底那点莫名其妙的复杂情绪，忽然就被一种微妙的“看戏”心态给取代了。
走？为什么要走？
这门亲事本就是长辈们乱点鸳鸯谱定下的，她雷璇压根就不想嫁。
如今这位人鱼公主主动送上门来，看这架势是非要把石昊给生吞活剥了不可。
这不正合了她的意？
雷璇索性连身子都不缩了，往石柱后靠得舒坦了些，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甚至泛起了一丝罕见的兴致。
她倒要看看，这平时嘴里没个把门的小笨蛋，今天要怎么收场。
池水里的局势，已经彻底一边倒了。
空游确实不再克制了。
人鱼一族骨子里本就有一种属于深海霸主的高傲与霸道，平日里她安安静静、不染纤尘，那是没遇到能让她动心的人和事。
可此刻，雨露期的本能被石昊那一摸彻底引爆，加上这人偏偏是她感兴趣的石昊，那股子深埋的强势顿时显露了出来。
“空游姐……你听我说……咕噜噜……”
石昊刚想挣扎着往后退，空游那条银色的鱼尾便在水下猛地一绞，直接把他两条腿缠了个结结实实。
“你跑什么？”
空游的声音不再发颤了，反而透出一股让人腿软的娇蛮。
她双手按在石昊的肩头，用力一推，扑通一声，石昊的后背直接撞在了池边的白玉石阶上。
不等他反应过来，空游已经欺身压了上去。
她单手将他两只手腕按在头顶的玉阶上，整个人半趴在他身上。
湿透的银白长发垂落下来，水珠顺着发丝滴在石昊的脸上，那双原本如秋水般的眸子，此刻却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侵略性。
“我本来想让你走的。”
空游微微喘着气，脸颊绯红，却偏偏摆出了一副不容置疑的架势，
“是你自己不走，还……还碰我的尾巴。”
“我那是手欠……”
石昊欲哭无泪，谁能想到，转眼间就被一条人鱼按在池子里。
“手欠？”
空游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了几分媚意，缓缓低下头，鼻尖几乎碰到了石昊的鼻尖，
“那现在，你可得负责到底了。”
说罢，她根本不给石昊再开口的机会，直接俯身吻了下去。
石昊被按在白玉石阶上，终于反应过来了，这丫头是要动真格的。
他石昊是什么人？
虽然平时没个正形，但好歹也是石国的人皇，被一条人鱼按在水里动弹不得，这传出去像什么话？
“等会儿，空游姐姐，你冷静一点！”
石昊低喝一声，体内神力骤然涌动。
金色的符文从他肌肤下亮起，气血轰鸣如雷，那是搬血境极境加上十洞天底蕴爆发出的恐怖力量，别说是一个人，就是一座大山压下来，他也能给它掀翻了。
他双臂猛地发力，想要挣开空游按着他手腕的束缚。
结果，纹丝不动。
石昊愣了。
他浑身的神力如同泥牛入海，压在身上的那只手看着白皙纤细，却仿佛是一座太古魔山，沉得让人绝望。
他不信邪，腰部猛地一挺，鲲鹏之力猛然爆发，想要强行起身。
水波被他震得炸开，白玉石阶都跟着晃了晃，可空游依旧稳稳地压着他，那条半透明的鱼尾在水下缠得更紧了，甚至带着几分警告的意味收拢了一下。
“你还想跑？”
空游微微喘着气，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戏谑，低头看着他。
石昊小脸一黑。
他发现，自己竟然真的挣脱不开。
一身惊天动地的修为，在这位刚成年的人鱼公主面前，跟纸糊的没什么区别。
石昊忍不住在心里疯狂腹诽：秦诹踩他，他打不过，行，那是域外圣女，他认了。
江湄踩他，他也打不过，说是上界贵女，他也认了。
怎么现在连一个天天在海底唱歌、看起来风吹就倒的人鱼公主，力气都比他大这么多？！
这些人到底吃什么长大的？
一个比一个强，简直离谱！
他这天生至尊难道是个摆设吗？
“别费劲了。”
空游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挣扎，轻笑了一声，声音软得滴出水来，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我人鱼一族本就掌控水泽之力，在这灵池里，你翻不出我的手掌心。况且，我本来就很强……”
石昊嘴角抽了抽，虽然身处劣势，但他那张嘴怎么可能认输。
他索性不挣扎了，直接往玉阶上一躺，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甚至还挑了挑眉，开始口嗨：
“行啊，空游姐姐，既然打不过你，那我也认了。不过你可得想清楚了，我这人皇可不是白当的，你今天要是真把我办了，明天人鱼族可就得对石国负责了，你这是要直接进宫做我的妃子吗？”
空游闻言，动作微微一怔。
那双带着侵略性的眸子看着他，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石昊见她这反应，心里猛地松了一口气，暗道这脑子转得还算快。
这要是正常的公主，听到当妃子这种话，怕是早就气得甩袖子走人了，他正准备趁热打铁再劝两句，把这尊大佛请走。
然而，空游只是沉默了片刻，便微微歪了歪头，眼底那团火非但没有熄灭，反而烧得更旺了。
“可以。”
空游的声音轻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石昊愣住了，怀疑自己听错了：
“……什么？”
“我说可以。”
空游微微俯下身，冰凉的银白发丝扫过石昊发烫的脸颊，
“我不回人鱼族了，就留在你的后宫里。”
石昊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都能塞进一个鸡蛋了。
他原本以为自己就够厚颜无耻的了，没想到这平时看着不食人间烟火的人鱼公主，疯起来比他还不讲道理。
堂堂人鱼族的掌上明珠，上古出过神的巨无霸势力的继承人，非要赖在一个人族古国当妃子，这要是让人鱼族那些老古董知道了，怕不是得气得集体吐血。
“不是，空游姐姐，你这脑回路……”
石昊刚想再挣扎一下，试图唤醒她的一丝理智，
“我可是很好色的，以后要开好多好多后宫，佳丽三千，对应三千大道，不对，我要一万个，与诸天万道相映，排队都排不到你！”
空游看着他，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燃起的火，彻底烧断了最后一丝理智，她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难掩的娇哑：
“我不在乎。”
说罢，她根本不打算再给石昊任何开口的机会，直接俯身压下，双唇狠狠地封住了他的嘴。
石昊的喉结猛地滚动了一下，那原本还想挣扎的双手在水下扑腾了两下，愣是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只能被迫仰着头，承受着这突如其来的狂风暴雨。
隐匿在石柱阴影里的雷璇，原本只是抱着看戏的心思，看到这一幕，也忍不住在心底暗自惊叹。
这画面，比她见过的任何大场面都要来得震撼。
空游那道原本纯洁如月光般的身影，此刻却像是一团燃烧的烈火，将石昊整个人彻底吞没。
水雾缭绕中，隐约可见两人交缠的轮廓，石昊那点可怜的反抗，在这股强势面前，显得毫无作用，甚至……还透着几分认命的享受。
雷璇在暗处默默看着，连呼吸都放缓了。
她心里忽然觉得，这石昊以后的日子，恐怕比她想象的还要水深火热得多，什么佳丽三千，光是眼前这一个，就够他喝一壶的了。
雷璇看着水雾里那两道纠缠的身影，忽然想起了什么，赶紧伸手把天梦的眼睛捂了个严严实实。
“别看，看了长针眼。”
她低声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做长辈的觉悟。
天梦在她手心里扑腾了两下，委委屈屈地啾了一声，倒也没再挣扎。
至于雷璇自己嘛——
她半点捂眼睛的意思都没有。
开什么玩笑，她早就长大了，该懂的都懂，不该懂的也懂了，看看又怎么了？
再说了，这事关她未婚夫被人抢走的问题，她作为当事人，怎么也得看个清楚明白才对。
雷璇心安理得地靠在石柱上，继续看戏。
池水里的动静越来越大，空游那条鱼尾在水面上翻卷着，石昊的一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玉阶上挪了下来，搭在了她的腰侧。
水雾浓得化不开，但隐约还是能看见两个人影交叠在一起，石昊原本那点挣扎的架势早没了，整个人都被空游压制得动弹不得。
雷璇看着看着，忽然微微一怔。
她虽然早就知道那档子事是怎么回事，毕竟前世也没少学习过，可真正看到这一幕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有些发愣。
她盯着水雾里那隐约的轮廓，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下挪了挪，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家伙的至尊骨是长在下面了吗？
怎么这么凶残？
这玩意到底是怎么进去的？
她越想越觉得匪夷所思，那看着也不像是能塞进去的东西啊，人鱼公主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雷璇默默地收回目光，在心里飞快地念了两遍清心咒。
她忽然有些庆幸，还好自己不用嫁，就这阵仗，要是换成她，她怕是能把整座天宫给掀了。
但同时，她又不得不佩服那位人鱼公主，面对如此凶器，空游居然还能稳稳占据上风，把石昊压得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
这份实力，这份气魄，当真是让人叹为观止，人鱼一族的底蕴，果然深不可测。
雷璇深吸了一口气，默默把视线又往那边偏了偏。
罢了，看都看了，也不差这一会儿。
雷璇正看得起劲，忽然听见天宫正门外头传来两声呼唤。
“石昊！你在里面吗？”
是墨蝶的声音，清脆利落，一点不拖泥带水。
紧接着又有一道声音响起，清亮中带着几分娇俏：
“人皇陛下，石瑶求见。”
雷璇在石柱后头挑了挑眉。
好家伙，墨蝶和石瑶一起来了，这俩可都是石昊明面上的未婚妻，就这么凑到一块儿了？
池水里原本正难舍难分的两人也听见了。
石昊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连带着水花都停了半拍。
空游却只是微微抬了抬头，那双潋滟的眸子里带着几分被打扰的不悦，可鱼尾却一点没松开的意思。
“有人来了。”
石昊压着声音，脸都白了。
空游看着他慌慌张张的样子，忽然弯了弯嘴角，非但没松，反而贴得更紧了些。
她俯下身，在石昊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石昊的眼睛顿时瞪得比方才还大。
下一秒，空游鱼尾一摆，带着石昊整个潜入了池水深处。水面上的雾气还在，水花却小了大半，只余几圈涟漪缓缓荡开，乍一看像是池水自己在涌。
雷璇在石柱后头看得真切，这两人根本没分开，就那么一起沉到水下，甚至那鱼尾还缠着。
她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不停？！
正门外脚步声渐近。
墨蝶和石瑶并肩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几个侍女，手里捧着汤盅灵果之类，墨蝶环顾了一圈天宫深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不在？”
石瑶也四下看了看，没见着人。
墨蝶没急着走，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最终落在那方灵池上。
她盯着池面上翻涌的微澜看了两息，忽然抬脚朝池边走了几步。
“这池水怎么在动？”
石瑶跟上来，好奇地探头。
墨蝶蹲下身，指尖在池边石阶上碰了一下，上面还残留着水痕，分明是刚有人踩过的。她站起身，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回头跟石瑶道：
“看来人皇陛下在沐浴。”
石瑶“哦”了一声，也觉得没趣，索性在旁边石凳上坐了：
“那等他出来吧，反正我没什么急事。”
墨蝶也坐了下来。
两人隔着半张石桌，气氛微妙地安静了一会儿。墨蝶端着茶杯抿了一口，先开了口：
“十六公主是来做什么的？”
石瑶摆了摆手：
“别叫我公主了，叫石瑶就行。我父皇退了位，天天在宫里闲着，非让我来走动走动，说什么以后是一家人了，要我跟……跟人皇多熟悉熟悉。”
她说到后面声音低了些，耳尖有点红。
墨蝶看了她一眼，语气不咸不淡：
“那十六公主可得多习惯习惯，以后这宫里，人只会越来越多。”
石瑶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她话里的意思，倒也没恼，反而笑了一下：
“我知道，你是想说，你是圣女殿下定下的，根基稳，我不过是半路插进来的？”
她摆了摆手，
“我来之前就想明白了，争这个干嘛，多累。”
墨蝶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没料到她这么直白，抬眼看了她两息，随即淡淡地笑了一下：
“石瑶妹妹倒是个明白人。”
“那是。”
石瑶一扬下巴，露出几分少女的娇俏，
“我才不傻呢，所以今天我就是来走个过场，喝杯茶就走。”
两人在这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气氛倒是松快了些。
可雷璇躲在石柱后头，视线忍不住又往池水那边飘了一眼。
水下的暗流从方才起就没彻底停过，水面上的涟漪时不时地荡一下，有时急，有时缓，偶尔还会有极小的气泡从池底浮上来，在靠近水面的地方无声无息地破掉。
雷璇眼睁睁地看着池水边缘那圈白玉石阶上，几滴水痕正悄无声息地洇开。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赶紧把目光收了回来。
这要是墨蝶和石瑶知道自己苦等的人皇此刻就在脚下那池水里泡着，而且还不光是一个人，怕是要当场把天宫给掀了。
雷璇又看了一眼石桌旁那两个浑然不觉还在聊天的姑娘，再看看池水里那几缕若有若无的涟漪，默默地给石昊在心里点了个蜡。
这笨蛋，真是在拿命开后宫啊。
过了好一会儿，墨蝶和石瑶那边的茶都快喝完了，池水里终于有了动静。
哗啦一声，石昊从池水里冒了出来，半个身子浮出水面。
水珠顺着他白皙的肌肤往下淌，勾勒出流畅而结实的线条。
他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两侧，那张清秀而俊美的脸上此刻透着一股异样的红晕，连带着呼吸都比平时急促了几分。
墨蝶放下茶杯，目光落在他身上，微微挑了挑眉。
“陛下这澡，洗得够久的。”
墨蝶起身走过去，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语气里带着几分狐疑，
“怎么脸这么红？”
石昊扒着池边的白玉石阶，干笑了一声：
“这不是……洗澡被你们撞见了吗，我脸皮薄。”
墨蝶闻言，有些好笑地看着他：
“之前又不是没见过，在北海的时候，脱得光溜溜烤鱼的时候都有，我可没见你什么时候害羞过。”
石瑶也凑了过来，站在池边，一双杏眼好奇地打量着他，娇俏道：
“就是，你可是人皇，怎么还扭捏起来了？”
石昊张了张嘴，正想再扯两句，水下却突然涌起一道极轻微的暗流。
他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脸色僵了一瞬，抓着石阶的手指都微微泛白了，身子甚至不受控制地往下沉了半寸。
“怎么了？”
石瑶见状，以为是他在水里泡久了抽筋，急忙伸出手想要拉他出来，
“快上来吧，水底凉。”
“别！别拉！”
石昊连连摆手，声音都变了调，死死扒着石阶不撒手，额头上都冒出了一层冷汗，
“我……我刚刚在池子里修行，你们刚好来，我一分心，气机出了些差错，走火入魔了一下……我在这池子里缓一下就好，缓缓就好。”
墨蝶微微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目光意味深长地在那翻涌的池面上扫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拉着石瑶退后了半步：
“那陛下慢慢缓，不急。”
而躲在石柱后面的雷璇，此刻整个人都看麻了。
这叫什么？
这就叫当着未婚妻的面，在水里暗度陈仓！
最离谱的是，那水下的暗流压根就没停过。雷璇分明看到，石昊刚才倒吸凉气的时候，水底下一缕银白色的发丝悄无声息地荡了一下，一条若隐若现的鱼尾在池水深处卷起了一个极其惹火的弧度。
雷璇屏住呼吸，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空游，也太猛了吧？
石昊都被折腾成这副惨样了，她竟然还在下面没停下来？这要是真折腾完，这笨蛋还能不能活着从池子里走出来？
雷璇深吸了一口气，不敢再看，趁着墨蝶和石瑶的注意力都在石昊身上，她悄无声息地拎起天梦，贴着宫墙的阴影，一步一步往天宫大门退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