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洞深处,幽蓝的光芒已经彻底熄灭。
只剩几块残留的晶体,在墙角发出微弱的荧光,勉强照亮这一小片区域。
鱼欢欢倒在法阵中央。
她还没有死——胸口还在微弱地起伏。
但那双蓝绿色的眼眸已经失去了往日的深邃和锐利,只剩下空洞和茫然。深蓝色的长裙上,胸口处那个被“裁决之证”贯穿的伤口正在缓慢渗血,血是深紫色的,散发着腐败的气息。
她的魔力核心,也碎了。
不是被抽空,而是被那一剑直接击碎。神曦月的“裁决之证”不仅仅是一把剑——它本身就是“规则”的具现。
被它刺中,不仅仅是肉体的伤害,更是对存在本身的“否定”。
鱼欢欢还活着,但她已经不再是魔法少女了。甚至连“魔女”都算不上。她只是一个濒死的平凡女人。
“鱼欢欢。”夏玥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沙哑而虚弱,“刚才……那个是神曦月?她为什么会……”
她撑着岩壁,勉强站起身,但膝盖一软,又跪了下去,体内的魔力核心已经彻底空了,连一丝冰系魔力都凝聚不起来。
这种感觉比任何战斗后的疲惫都更可怕——那不是累,而是“空”。
林晚比她更惨。林晚刚才试图站起来,结果直接趴在了地上,连撑起身体的力气都没有。她只能抬起头,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死死盯着倒在地上的鱼欢欢,咬牙切齿。
“那个白毛女人……她到底想干什么?!她不是星辰守护者的人吗?怎么会——”
她的话卡在喉咙里。
星辰守护者的人?
神曦月是谁?那是星辰守护者的传奇人物,是规则的化身,是所有魔法少女仰望的存在。她怎么可能……
可那一剑,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不是偷袭,不是误会。
是蓄谋已久的、精准的、致命的一击。
“哈……”倒在地上的鱼欢欢忽然发出一声低哑的笑声。
那笑声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却又比任何尖叫都更让人心寒。
“可笑……真可笑……”
她仰面躺着,望着岩洞顶部那片看不见的黑暗,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那双蓝绿色的眼眸里,有泪水无声地滑落。
“我等了十四年……谋划了十四年……我以为我终于可以……”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苍白的手掌。那只手还在微微颤抖,五指张开,又缓缓合拢,像是想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抓不住。
“我以为我可以亲手……让她解脱……让她不用变成那个怪物……让她……不用像我一样……”
她的声音越来越弱,越来越破碎。
夏玥看着她,冰蓝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愤怒、困惑、怜悯——还有一丝深藏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恐惧,不是因为鱼欢欢。
而是因为刚才那一幕。
神曦月。
那个被所有魔法少女奉为神明的人。
她亲手杀了鱼欢欢,夺走了那颗凝聚了她们三人力量的光球,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为什么?
“鱼欢欢。”夏玥的声音沙哑而艰涩,“你和神曦月……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之前认识?”
鱼欢欢没有回答。
她只是躺在那里,望着黑暗,嘴角那个扭曲的弧度越来越深,越来越像是……自嘲。
“认识?哈……”她又笑了,笑声里满是苦涩,“我认识她?我凭什么认识她?她是高高在上的‘裁决天秤’,是规则的化身,是星辰守护者的神。而我?我只是一个被组织辞退的废物,一个……一个想救自己妹妹却什么都做不到的……姐姐。”
她转过头,看向夏玥。那双蓝绿色的眼眸里,有泪,有恨,也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绝望。
“她说,她和我有协议。她说,她会帮我。她说,只要我把‘钥匙’交给她,她就会让念念……安息。”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
“结果呢?她从一开始就在等。等我完成法阵,等我融合你们的力量,等我……把自己变成她需要的‘钥匙’。”
她闭上眼睛。
“她利用我。从头到尾都在利用我。”
林晚咬牙,试图爬起来,却又一次跌倒。她狠狠捶了一下地面,拳头砸在岩石上,传来一声闷响。
“混蛋!”她的声音里满是愤怒和无力,“那个白毛女人,她到底想干什么?!小堇还在外面!她会不会也——”
她说不下去了。
因为她想起了之前的事。
星辰守护者对堇的态度——从最初的“无害观察”,到后来的“特别关注”,再到神曦月亲自下令禁止她们行动……那些看似合理的“保护”,现在回想起来,每一个细节都透着诡异。
她们不是被保护。
她们是被“隔离”。
是为了确保在关键时刻,没有人能去干扰那个……那个她们到现在都还不完全明白的“计划”。
夏玥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她也想到了。
从欧阳娜的“命令”,到神曦月的“禁令”,再到刚才那一幕——所有的碎片拼在一起,终于拼出了一个可怕的轮廓。
堇。
他们想要的,是堇。
“钥匙”——
这个刚才从鱼欢欢嘴里冒出来的词,此刻像一根刺,狠狠扎进她的心脏。
“林晚。”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颤抖,“我们……必须回去。”
“回去?”林晚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眸里满是茫然,“我们怎么回去?我们的力量……”
她说不下去了。
她们没有力量。
她们体内的魔力核心,已经被鱼欢欢的法阵彻底抽空了。虽然鱼欢欢说“两三天后可以恢复”,但现在——现在她们连站都站不起来。
“该死……该死该死该死!”
林晚的拳头狠狠砸在地上,一下,又一下。指节破了,血流了出来,但她感觉不到疼。疼的是心里那个地方——那个一想到“堇可能正在危险中,而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的地方。
夏玥没有说话。她只是死死咬住嘴唇,试图站起来,又一次次失败。
那种无力感,比任何战斗都更让人绝望。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
“那个……”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角落传来。
土间璃烩蜷缩在一块岩石后面,棕褐色的大眼睛从岩石边缘探出来,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外面的情况。她的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还在微微发抖,眼眶红红的,显然刚才被吓得不轻。
但至少——她还清醒着。
“你……”林晚转过头,看着她,“你怎么样了?”
璃烩缩了缩脖子,小声说:“我……我好多了……刚才真的好可怕……那个白头发的大姐姐……她……她捅人……我从来没见过……呜……”
她说着说着,眼泪又要掉下来。
夏玥看着她,沉默了一秒。
这丫头,是个没见过血的“深闺大小姐”。第一次出任务就遇到这种事,没直接晕过去已经算不错了。
“能站起来吗?”
璃烩愣了一下,然后拼命点头。
“能!能!我……我这就站起来!”
她扶着岩石,哆哆嗦嗦地站起身。腿还在打颤,但她努力挺直了腰板,像是在证明自己“没问题”。
夏玥看着她,忽然有了一丝微弱的希望。
“你的力量……还在吗?”
璃烩眨了眨眼,然后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她闭上眼睛,努力感知体内的魔力——
一缕极淡的、土黄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浮现。
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
“还……还在!”璃烩惊喜地叫出声,“虽然很弱,但是还在!”
夏玥深吸一口气。
“好。”她看向林晚,又看向倒在地上的鱼欢欢,“林晚,你能动吗?”
林晚咬牙,用手撑地,终于勉强坐了起来。
“能动。就是……起不来。”
夏玥点头,然后看向璃烩。
“璃烩,你听着。”
璃烩立刻挺直腰板,像是在等待命令的士兵。
“是!”
“你现在是我们中唯一还有力量的。虽然很弱,但至少比我们强。”夏玥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你能不能……带我们离开这里?”
璃烩的眼睛瞬间睁大。
“我、我?带你们?可是……可是我……”
“你不需要战斗。”夏玥打断她,“你只需要用你的土系魔法,帮我们走出这个岩洞。找路,爬坡,扶着我们走——你能做到吗?”
璃烩张了张嘴,想说自己做不到,想说自己什么都做不好,想说千鸟前辈不在自己一个人好害怕——
但她看着夏玥那双冰蓝色的眼眸,看着林晚那张苍白的、却写满不甘的脸,忽然说不出口了。
她们……她们也害怕。
她们也没力气了。
但她们还在想——想怎么出去,怎么去找那个叫“堇”的人。
“我……”璃烩深吸一口气,用力点头,“我试试!”
她走到林晚身边,蹲下身,伸出双手。淡黄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涌出,在林晚身下凝聚成一层薄薄的、如同沙流般的东西。
“土遁·沙流搬运·简易版……”她小声念着,满脸紧张,“千万不要失败千万不要失败……”
沙流缓缓动了起来,托着林晚,向岩洞出口的方向移动。
虽然慢,但确实在动。
夏玥看着这一幕,嘴角终于微微上扬了一个像素点。
“谢谢。”
璃烩愣了一下,然后脸瞬间红了。
“不、不客气!应该的!”
她跑到夏玥身边,如法炮制,也用沙流托起了她。
然后,她回头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鱼欢欢。
“那个……她……”
夏玥沉默了一秒。
“带她一起。”
林晚猛地抬头。“什么?!”
“她还有用。”夏玥的声音很冷,“她知道的比我们多。而且——如果她说的都是真的,那她是鱼念念的姐姐。堇……不会希望她死在这里。”
林晚咬牙,但最终没有反驳。
璃烩点点头,又跑到鱼欢欢身边,用沙流托起她。虽然沙流变得更慢了,但勉强还能维持。
四个人,缓慢地向岩洞出口移动。
身后,那片黑暗越来越深。
前方,不知通往何处。
但至少——
她们在动。
在向那个方向,一步一步地,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