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奥莱特的实验室深处,法阵中央由暗影碎片凝聚的形体已越来越清晰——肩膀、手臂、腰肢,甚至能分辨出那件缀满古老符文的长袍。
薇奥莱特跪在法阵边缘,双手紧握胸前,橙红眼眸里满是疯狂的虔诚。她甚至没注意到身后多了两个人。
“老师……您终于要回来了……六百三十七年……”
暗影中的形体微微颤动,仿佛在回应。
薇奥莱特泪如雨下:“我等得好苦……那些叛徒、窃贼、看不起我的人……但只要您回来……”
她把脸埋进双手,泣不成声。
十米外,一根倒塌的石柱旁。
萨菲拉丝慵懒地靠在柱上,双臂环抱,深紫眼眸里满是玩味。她没有隐藏气息——反正薇奥莱特现在这副样子,放烟花都未必察觉。
万妮娅站在她身侧,平静注视着法阵。
“你不觉得她很可爱吗?”萨菲拉丝轻笑,“我见过无数偏执狂,但像她这样把自己活成笑话却浑然不觉的蠢货,真的很少见。”
万妮娅皱眉:“你想说什么?”
萨菲拉丝指着法阵中央:“那位阿斯勒尔,当年是靠出卖同伴、踩着别人尸骨往上爬的深渊学者。永生秘术的本质是把别人灵魂炼成养料。她教导薇奥莱特,是因为——薇奥莱特的灵魂是最好的备用容器。”
万妮娅瞳孔微缩。
“你知道灵魂缺失的真相吗?”萨菲拉丝声音渐轻,“薇奥莱特一直以为是自己残缺说被堇偷走了力量碎片。可真相是——她亲爱的老师死前,早就从她灵魂上割了一块走,作为复活的后手,才导致了她的不完整,虽然被堇给粉碎了她的复活计划。”
万妮娅沉默:“你怎么知道?”
“我查过。阿斯勒尔的老对手告诉我的。”萨菲拉丝耸肩,“重要的是——这位勤奋的薇奥莱特小姐,费尽千辛万苦复活的,是一个死前就准备好把她当饭吃的老师。”
她拍拍万妮娅肩膀:“这种重感情的白痴魔女,可悲,但也美,不是吗?”
法阵中央,形体剧烈颤动。
薇奥莱特猛地抬头,眼中狂喜:“老师!”
暗影收缩凝聚,化作一道修长身影。
深紫长发,苍白面容,嘴角那抹带着几分戏谑和残忍的微笑。
阿斯勒尔睁开眼。她低头看向薇奥莱特,紫黑眼眸里闪过一瞬复杂的情绪——惊讶、困惑,然后是被深深掩埋的东西。
萨菲拉丝轻笑:“要来了呢。我赌她会先笑一笑,然后一剑捅穿那个白痴徒弟的心窝。”
法阵中央,阿斯勒尔缓缓抬手。
薇奥莱特仰起脸,像等待神恩的信徒闭上眼——
手停在了半空。
阿斯勒尔看着她满是泪痕的脸,看着颤抖的睫毛,看着嘴角那近乎卑微的喜悦。
手,迟迟没有落下。
萨菲拉丝笑容微凝。
阿斯勒尔终于开口,声音干涩沙哑:“你是谁?”
薇奥莱特愣住:“老师……是我……薇奥莱特……您的学生……”
阿斯勒尔蹙眉,看着自己苍白的手腕上那道伤疤,又看向薇奥莱特:“你复活了我?”
“是的!我等了六百多年!”
阿斯勒尔沉默。
久到薇奥莱特脸上的喜悦开始僵硬。
然后,阿斯勒尔轻轻笑了。那笑容比任何嘲讽都残忍。
“六百多年……你等了我六百多年?”她声音里带着玩味和困惑,“为了什么?”
“为了您能回来……”
“回来干什么?继续教导你?一起研究魔法?做你亲爱的老师?”
她弯下腰,凑近薇奥莱特的脸。
“孩子,你知道我死的时候最后一句话说的是什么吗?”
薇奥莱特摇头。
阿斯勒尔直起身,目光投向黑暗:“我说:‘堇——!!!该死的堇——!!!为什么?!她竟然做到了这一步?!’”
她回头看向薇奥莱特。
“我至死,都没有叫过你的名字。你知道吗?”
薇奥莱特脸色惨白。
“但这不是你的错。”阿斯勒尔的手终于落在薇奥莱特头顶,很轻,像抚摸宠物,“你是好孩子。为我收集灵魂碎片,为我守护遗产,为我浪费了六百多年生命。”
她收回手。
“可你有没有想过——我等来的是什么?是一个比我死时更加愚蠢、卑微、可悲的学生。”
阿斯勒尔转身向法阵外走去。
“老师!”薇奥莱特扑上前抱住她的腿,“您要去哪?不能丢下我——”
阿斯勒尔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放开。”
声音很轻,却冰冷得不容置疑。
薇奥莱特的手僵住了。
阿斯勒尔继续向前。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侧过头用眼角余光看向薇奥莱特。
“谢谢。”
那两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
然后,她的身影融入黑暗,彻底消失。
薇奥莱特跪在原地,像一尊失去生命的石像。
远处,萨菲拉丝轻叹:“看来我赌输了。没杀她。比我想象的有意思。”
万妮娅沉默着转身向出口走去。
“你去哪?”
“回去。恶心。”
萨菲拉丝笑了:“恶心那个女人?还是恶心你自己?”
万妮娅脚步顿了顿,然后继续向前,消失在黑暗中。
萨菲拉丝独自站在原地,看着法阵中央那个依旧跪着一动不动的身影,轻轻摇头。
“真是一出好戏。”
她也离开了。
实验室里只剩薇奥莱特一人。
“老师……您连叫我的名字……都不愿意吗……”
没人回答。
残存的暗影在她周围缓缓飘散,如同六百多年执念的余烬,终于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