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花兰跟着艾瑟莉娅走了。
她进入了一个全新的世界：训练场、导师、和她一样觉醒的少男少女。她穿着统一的制服，在冰冷的器械间挥汗如雨，将火焰从掌心一次次催发，又一次次收回。
“你的天赋很好。但你太急了。”导师说，“火焰需要控制。不是你控制它，就是它控制你。”
她知道。但她控制不住。闭上眼就是那片惨白的火光——不是温暖的，是从地狱深处燃起的、带走奶奶的火焰。
“我要烧掉一切。”
她对艾瑟莉娅说过这句话。但她没告诉任何人，“一切”是什么。是夺走奶奶的魔女，是抛弃她的父母，是这个从未善待过她的世界。
她以为成为魔法少女就能得到力量，有了力量就能复仇，复仇之后心里的空洞就能被填满。但她错了。力量有了，复仇的机会却迟迟不来。那些魔女藏得比老鼠还深。
“耐心。”艾瑟莉娅说，“猎杀需要耐心。”
火花兰咬着牙等。一边等，一边变强。火焰从小火苗变成拳头大的火球，变成能烧穿铁板的火柱。每一次突破，她都觉得自己离复仇更近了一步。
艾瑟莉娅对她很好。亲自指导训练，受伤时为她疗伤，低落时陪她说话。她说，你让我想起年轻时的自己。
火花兰信了。
直到那天。奶奶的遗体被找到了——不是在那片废墟里，而是在那个魔女的巢穴深处，一具被腐蚀了大半的、几乎无法辨认的躯体。
“你奶奶用‘火种’的力量与魔女同归于尽，救了很多人的命。她很伟大。”
伟大？火花兰看着那张模糊的照片，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要让她们偿命。
葬礼在老家的祠堂举行。很小，很冷清。
火花兰穿着黑色丧服跪在灵堂前，看着奶奶的遗像。那是奶奶六十岁生日时拍的，穿着碎花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对着镜头笑。那个笑容和她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她以为最难熬的是葬礼本身。但她错了。
“兰兰……”
一个陌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她回头。
一个穿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站在祠堂门口，头发花白，面容憔悴。旁边是一个穿素色旗袍的女人，低着头。
父亲。还有……她是谁？
“这是……王阿姨。我们在一起两年了。”
两年。他们在一起两年了。而奶奶，刚去世三个月。
“兰兰，我们知道你很难过。但是爸爸妈妈——我和你王阿姨，我们已经——”
“我知道。你们已经结婚了，对吧？两年前？”
父亲的脸色变了。她怎么会知道？因为她曾经去找过他们。
奶奶去世后第一个月，她独自坐上火车去了父母打工的城市。敲开门，是那个女人。然后她看到了父亲——穿着拖鞋，端着茶杯，看到她的一瞬间，表情从惊讶变成慌张，还有一丝厌烦。
“兰兰？你怎么来了？”
他没有问她好不好，没有问她怎么来的，没有问她一个人在路上害不害怕。只是皱着眉，像在看一个不该出现的麻烦。
那一刻她什么都明白了。她没有进门，没有哭，没有闹。只是站在门口说了一句：“奶奶死了。”
父亲的脸色变了——不是因为悲伤，是因为麻烦。他知道自己必须回去了。
葬礼是他提议的。不是出于愧疚，是出于面子。
“兰兰，我们想接你回去。”父亲伸出手，想拍她的肩膀。
回去？回那个有王阿姨、有她从未见过的“新家”的地方？
她看到门口那个女人嘴角一闪而过的、如释重负的弧度。他们不是来接她的，是来“移交”她的。
火花兰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对艾瑟莉娅点了点头。
艾瑟莉娅从阴影中走出来，穿着素雅的灰色长裙，银白长发挽在脑后。她走到父亲面前，微微欠身。
“您好，我是艾瑟莉娅，来自一个专注于青少年教育与发展的国际组织。火花兰小姐三个月前通过了我们的选拔，成为了一名签约艺人。我们会为她提供全额奖学金、生活保障以及不菲的薪酬。”
她把文件递过去。父亲翻开，眼神从困惑变成惊讶，又变成放松。
“我同意！”王阿姨快步走过来，一把拿过文件，眼睛亮了。
“那兰兰就拜托你们了。”父亲脸上挤出讨好的笑容，“我们条件不好，照顾不了她。你们能收留她，我们很感激。”
感激。火花兰在心里重复这个词。
“兰兰，你要听话，要好好训练。”父亲伸出手想摸她的头。
火花兰后退了一步。
王阿姨赶紧拉着他往门外走。父亲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愧疚，有不舍，还有——解脱。
火花兰站在那里，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祠堂门口。夕阳将影子拉得很长。他们再也没有回头。
她以为她会哭，会恨。但奇怪的是，她什么都没有感觉到。心里空荡荡的，像被人挖走了一块，只剩下一个冰冷的、深不见底的洞。
“你还好吗？”艾瑟莉娅走到她身边。
“我没事。”火花兰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我只是终于明白了。”
“明白什么？”
火花兰转过身看向她。那双金色眼眸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光芒——温和，慈祥，却似乎藏着更深的冰冷算计。但她不在乎了。
“没什么。我们走吧。”
她迈步走出祠堂，没有回头。
“兰兰，你真的没事吗？”
“没事。我只是终于不用再假装了。”
假装什么？她没有说。
“从今天起，你的代号是‘烈焰焚尽’。”
“烈焰……焚尽……”
“是的。焚尽一切阻挡在你面前的东西——包括你过去的自己。”
火花兰停下脚步，抬头看着渐暗的天空。火烧云在天边燃烧，像要把整个世界点燃。
“好。”
她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什么都没有——没有火焰，没有温度，只有几道被汗水浸湿的纹路。
但她知道，那里藏着火。
总有一天，她会把它放出来。
焚尽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