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碎裂时没有声音。
困住千鸟的是三色堇的幻象——那个与她并肩作战多年的同伴，一遍又一遍地在幻境中离去。
每一次千鸟追上去，每一次都扑空。那是艾瑟莉娅为她量身定制的牢笼：不是恐惧，而是遗憾。是“如果当时再快一步”的无限循环。
然后是第二道幻境——被叠在第一层之下的暗影迷宫，那是用来困住小黑的，没有形体，没有出口，只有无尽的黑暗，但黑暗本身就对她无效。当艾瑟莉娅的注意力被堇与鱼念念转移，维持幻境的秩序之力在那一箭射出的时候出现了裂隙。
千鸟抓住机会撞破了幻境，脱离了幻境后，马上做好了战斗准备，双刃反握，落地时将重心压得极低，观察起周边的环境，然后她看见了眼前的景象。
小黑从她身后的暗影中浮出，脸上挂满怒意——她被困在黑暗中太久了，感知被切断，情绪被剥离，正是她最痛恨的感觉。嘴巴已经张开了，毒舌的咒骂已经蓄势待发，还没出声，然后她也看见了。
鱼念念跪在血泊里。怀里抱着堇。
堇的身体被一支金色的箭矢贯穿，侵蚀的黑色纹路从伤口向四周蔓延，爬满了她的半边脸，爬过了她的眼角。她的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嘴唇翕动着，在对鱼念念说什么，声音太轻，听不清。
但她的眼睛还睁着，还在看。
鱼念念的校服上全是血和侵蚀碎片的黑渍，蓝绿色的眼睛已经哭肿了，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笨蛋——那么害怕为什么要过来——你明明怕得发抖——”
“腿自己动了……回去要好好教训它……”
千鸟的瞳孔剧烈收缩。握紧苦无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收紧，指节发出了咔嚓声。
小黑比她先开口。
“哪个王八蛋干的。”
没有人回答，也不需要回答。
她的目光已经锁定了法阵中央——艾瑟莉娅站在那，金弓还在手中，弓弦的余颤尚未完全消散。
小黑的眼睛红了。猫耳向后翻平贴住头发，尾巴炸开，暗影的气息从她周身狂涌而出。七八岁小女孩的身形在一瞬间拔高了几分，指甲变长变尖，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的竖瞳。她向前迈了一步。
“我问你。你对她做了什么。”
艾瑟莉娅没有回答。
千鸟没有出声，只是把双苦无交叠在身前，身体微微下沉，摆出了一个起手式。
她的琥珀色眼眸抬起，直视艾瑟莉娅。
“我再问你一遍，你对她做了什么？”
小黑周身暗影沸腾。
小黑的身形开始膨胀。
暗影从她脚下涌出，四处蔓延，将所过之处的金光一寸一寸地吞噬。
“我要杀了你。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有什么理由。我今天就要杀了你。”
她向前迈了一步。然后是第二步。
千鸟与她同步移动，一个从左翼包抄，一个从正面逼近。
芙罗拉站起身，翠色的风在她周身旋转，碧绿的眼眸看向法阵中央。
“你还不拔剑吗。”
神曦月没有回答。
她的手按在剑柄上，指节泛白。银白长发遮住了半边面容，看不清表情。
艾瑟莉娅终于抬起了头。
她的金眸没有看向她们，只是展开了领域，然后开口下答了命令：
“你还在犹豫什么？还不过来。”
神曦月听到了。
“你还在犹豫什么？还不过来。”
神曦月的目光，不自觉又落在堇身上。堇躺在鱼念念怀里，那支金色的箭矢还钉在她体内，她的脸色白得像纸。
腿自己动了，裤子湿了，回去要教训它。
神曦月想起了另一个场面，在旧港区的地下岩洞里，鱼欢欢被她一剑刺穿时，也用过这种语气说过话——“念念，对不起，姐姐又骗了你。”她当时没有听完，她转身走了。
因为她相信老师说的：这是最优解。
芙罗拉的风在她身侧盘旋，没有开口，在这种时候时常吵闹的她却意外的沉默了。
萨菲拉丝站在她与芙罗拉之间，暗金色的眸子微微眯起，她没有说话，但那双眼睛像是在看一场很有趣的戏。
然后是小黑和千鸟。
千鸟双苦无交叠，身体压得极低，琥珀色的眼眸锁死了艾瑟莉娅的咽喉，她在等待着时机。
小黑比她直接得多，暗影从她脚下炸开。七八岁女孩的身形在暗影中拔高，变成了某种形态，四足着地，尾如长鞭，眼眸猩红如炭火。
“我要杀了你——”
第一爪撕开了领域的外层。三根暗影凝结的利刃从艾瑟莉娅面前掠过，被她侧身避开，然后千鸟抓住机会欺近了，双苦无交叉横切，从领域的裂隙中刺入，只指目标的后颈。
艾瑟莉娅没有回头。
法杖轻轻一顿，身形在金光中平移，刚好让苦无擦过她的发丝，落地，再闪。每一次移动都不大，但每一次都刚好避开攻击。
她在这个领域内能感知到所有攻击的“意图”在发生前的一瞬间，让她得已瞬间做出反应。
她没有回击她们。
小黑的前爪砸在她刚才站立的位置，地面炸开出蛛网般的裂缝，暗影从裂缝中喷涌而出，缠向艾瑟莉娅的脚踝——缠住了。
但艾瑟莉娅只是轻轻抬脚，缠上的暗影便自行松脱，然后她再次闪避。
还是没有还手。
她的目光穿过小黑和千鸟的攻击网，直直地落在神曦月身上。
“你还在等什么。”
神曦月握紧了剑。
她的手握在剑柄上，指节泛白。
她想拔剑，但是犹豫了。
她内心深处那道正在扩大的裂缝让她无法拔剑。
她的脑海中不断回荡着鱼欢欢倒下时的眼睛，鱼念念跪在血泊里的背影，火花兰被火焰吞噬时的模样，还有堇——那个被自己亲自定性为“高变量单元”的女孩，正躺在血泊里，用那双清澈得近乎灼人的紫色眼睛看着她。
她向前迈了一步。
剑鞘在地面上拖出一声尖锐的长鸣。
芙罗拉动了。她侧过头，碧绿的眼眸看向神曦月，嘴唇微启，终究还是一个字都没说。
她只是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萨菲拉丝。
萨菲拉丝耸了耸肩。她侧身让开了半步，是让出了一条通往艾瑟莉娅的视线通道，暗金色的眸子里含着某种说不清的期待。
神曦月没有看她们。
她只是看着艾瑟莉娅。
金光从她的剑鞘中溢出，她的脚步很稳，但每走一步，剑鞘上的光芒就更亮一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