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新家的头几天，我特别开心。
房子不大，但很干净。他们给我收拾了一间小房间，墙上还贴了卡通贴纸。
新妈妈每天给我做早饭，新爸爸周末会带我去公园。
我以为，这次是真的了。
我甚至开始叫他们"爸爸""妈妈"。
那天是周末，新妈妈说要带我出去玩。
她给我穿了一条新裙子，粉色的，还在我头上别了个小发卡。
"我们小软真好看。"她笑着说。
我特别高兴，牵着她的手出了门。
车开了好久，最后停在一个我从没见过的地方。
门口挂着亮闪闪的灯，上面写着"KTV"。
我问，"妈妈，我们来这儿干嘛呀？"
"带你见个叔叔。"她说。
他们牵着我进去，拐了好几个弯，最后在一个包间门口停下。
新爸爸推开门，里面灯光很暗，烟雾缭绕的。
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中年，秃顶，肚子很大，穿着花衬衫。
新爸妈一进去，脸上的笑立刻变了。那种笑我从没见过，弓着腰，声音也放得特别软。
"颜总，晚上好。"
那个姓颜的大叔没理他们。
他抬了抬眼。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就没移开。
那个眼神....我到现在都记得。
黏糊糊的，像有东西爬在身上。
我下意识往新妈妈身后缩了缩。
她没让我躲，反而把我往前推了推。
"小软，叫颜叔叔。"
我张了张嘴，没叫出来。
那个颜大叔咧开嘴笑了。
他拍了拍自己旁边的沙发。
"来，小朋友，过来坐。"
我站在原地，腿有点发软。
新妈妈见我不动，在背后推了我一把。
我没站稳，往前一个趔趄，"扑通"一声跪倒在那个颜大叔脚边。
膝盖磕在茶几角上，疼得我"嘶"了一声。
大叔笑了。
他弯腰，伸手把我扶起来。
他的手很胖，很烫。
扶我的时候，那只手在我胸口蹭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但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我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
就是很不舒服，像有只虫子在身上爬。
我往回缩了缩。
他把我拉到沙发上坐下，手还搭在我肩膀上，没拿开。
我能闻到他身上的烟味和酒味，混在一起，呛得我想吐。
新爸妈在旁边陪着笑，给他倒酒。
"颜总，这孩子不懂事，您多担待。"
他"嗯"了一声，手顺着我的肩膀往下滑。
我攥紧了裙子。
那手从肩膀滑到胳膊，又从胳膊摸到手背。
我眼泪在眼眶里转，不敢掉下来。
我咬着嘴唇，把身子往沙发角落缩。
他见我哭，反而笑了。
那种笑更吓人。
他把脸凑过来，嘴里的酒气喷在我脸上。
"哎呀，小宝贝怎么哭了？"
他另一只手捏住我的下巴，让我看着他。
"没事啊。"
他咧着嘴，眼睛眯成一条缝。
"马上就让你舒服舒服。"
我浑身都在抖。
我不知道"舒服舒服"是什么意思。
但我知道，我不想待在这儿。
我不想被他碰。
我猛地推开他的手，从沙发上跳下来，转身就往门口跑。
我太小了，跑不快。
身后传来新妈妈的声音，"小软！你去哪！回来！"
我没回头。
我拉开包间的门，光着脚往外面冲。
走廊里灯光晃眼，我跑过一个又一个门，不知道哪头是出口。
我光着脚跑出来，冷风一吹，才发现自己不知道跑哪了。
路边停着一排车，我钻进两辆车间的缝隙里，蹲下来，抱着膝盖哭。
哭得没声音，就是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也不知道能去哪。
我只知道，我不要再回到那个包间里。
过了一会儿，我听见KTV门口传来吵嚷的声音。
我探出头，看见新爸妈从里面出来。
那个男的——颜总——没跟出来。
他们俩脸上的笑全没了，新爸爸指着新妈妈的鼻子在骂，新妈妈低着头，不敢还嘴。
骂着骂着，他们开始四处看。
在找我。
我赶紧缩回去，屏住呼吸。
但已经晚了。
新妈妈眼尖，一眼就看见我了。
"在那儿！"
她冲过来，一把拽住我的胳膊，使劲把我从车缝里拖出来。
我光着脚，被她拽得踉跄了好几步。
"你跑！你再跑啊！"
她把我塞到车后座，新爸爸已经坐在驾驶位上了。
车开了。
新爸爸一边打方向盘，一边骂。
"你看看你教的好女儿！颜总那边你怎么交代！工作不想要了是不是！"
新妈妈没说话，坐在我旁边，死死攥着我的手腕。
我疼得眼泪直流，一边哭一边道歉。
"对不起....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她不松手。
攥得更紧了。
我手腕上肯定青了一块。
车开到家，天已经全黑了。
新爸爸停好车，拽着我下车，一路拖进屋里。
门"砰"地关上。
他们没开灯。
新爸爸把我推进一个小房间，"哐当"一声锁上门。
黑暗里，我坐在地上，光着脚，裙子上还沾着外面的灰。
我哭了好久。
哭到没力气了，就那么靠着墙坐着。
后来是新妈妈开的门，递进来一碗冷饭。
我没吃。
从那天起，家里就不对了。
新爸爸丢了工作。听说是颜总那边打了招呼，说他"连个孩子都教不好"。
他开始喝酒。
从早喝到晚，喝完就骂人。
骂新妈妈，也骂我。
后来又开始赌博。
家里的东西一样一样被搬走，换了钱，又送上牌桌。
输了钱他就打人。
打新妈妈，也打我。
他打的很狠。
新妈妈的脸上经常带着伤，我的胳膊上也全是淤青。
我不敢哭。
一哭他打得更凶。
有一次他输了好多钱，回来把新妈妈从沙发上拖起来。
"你去陪别人睡一晚上。"
他说。
"钱就回来了。"
新妈妈跪在地上求他。
他一脚把她踹翻。
"不去是吧？不去我就把那小丫头片子送过去。"
新妈妈的身体僵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
然后她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
那天晚上，她没回来。
我一个人坐在黑屋子里，听着外面的风声，不知道她去了哪。
也不知道，明天会怎么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