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新妈妈回来了。
她眼睛是肿的，衣服也皱巴巴的。
她没说话，就坐在床边发呆。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不敢过去。
从那天起，家里的日子更难过了。
新爸爸输了钱就打她，也打我。
有一次他喝完酒，坐在沙发上，盯着我看了好久。
然后他转头跟新妈妈说：
"这丫头也不小了。"
新妈妈愣了一下。
"什么？"
"我跟你说，我前阵子打牌，认识了几个人。"
新爸爸吐了口烟圈。
"他们说，现在这年纪的小姑娘，值钱。"
新妈妈的脸瞬间白了。
"不行。"她说。
"这不行。"
"不行？"
新爸爸笑了。
他站起来，走到新妈妈面前。
"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不行。"新妈妈的声音在抖，但她没退。
"那你去陪别人睡的时候，怎么不说不行？"
他一把揪住新妈妈的头发，把她按在墙上。
"我告诉你，这丫头留着也是白吃饭。"
"要么她去赚钱，要么咱俩都喝西北风。"
新妈妈咬着嘴唇，不说话。
那天晚上，新妈妈把我从床上叫起来。
她从床底下翻出一个布包，里面是几件衣服和几百块钱。
"拿着。"
她把布包塞到我手里。
我愣住了。
"妈妈？"
她蹲下来，帮我把衣服穿好。
"你从后门走。"她说。
"一直走，走到大路上，看见有穿制服的，你就喊。"
我眼泪一下就下来了。
"妈妈，你跟我一起走。"
她摇了摇头。
"我走不了了。"
她摸了摸我的头，就像当初刚领养我那天一样。
"小软，对不起。"
"当初是我把你带进来的。"
"你快跑。"
我抱着布包，从后门跑出去。
那天晚上下着雨，我光着脚跑在雨里，不知道跑了多久。
前面有亮光。
是岗亭。
我冲过去，看见里面穿着制服的警察，腿一软，直接跪在了雨里。
"叔叔....叔叔...."
那个警察赶紧跑出来，把我扶起来。
我浑身都在抖，话都说不完整。
他把我抱在岗亭里，给我裹了条毛巾，倒了杯热水。
"小朋友，慢慢说。"
我哭着，把家里的事说了。
警察脸色沉了下来。
他打了个电话，叫了人。
然后带我回去。
我站在雨里，看着警察敲门。
门开了，新爸爸还在喝酒，满屋子酒味。
警察进去的时候，他还想跑。
被按在地上的时候，他还在骂。
骂新妈妈，骂我，骂警察。
新妈妈站在角落里，脸上还有伤。
她看见我，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后来警察告诉我，新爸爸因为虐待、强迫**、还有其他事，被抓了。
新妈妈也是受害者。
警察帮她联系了救助站，她可以选择离开那个地方，重新开始。
走之前，她来福利院看了我一次。
她瘦了好多，脸上的伤还没好。
她站在福利院门口，隔着铁门看我。
"小软。"
我站在院子里，看着她。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东西，是个小发卡。
粉色的。
跟那天带我去KTV时，她别在我头上那个一样。
"这个....给你。"
我没接。
她也没生气，就放在门卫室的窗台上。
"妈妈对不起你。"
她说完，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路的尽头。
后来我听说，她去了别的城市，找了份工作，重新开始了。
我没有祝福她，也没有恨她。
就是.....没什么感觉了。
我又回到了福利院。
我还是很乖。
老师说什么我就做什么，从不顶嘴，也从不撒娇。
但这次不一样了。
我以为只要我够乖，就会有人要我，就会有家。
而现在我不再哭闹，也不再讨好任何人。
别的小孩被领养走的时候，我站在旁边看着，心里没什么感觉。
老师问我想不想有新家，我笑着说"想"，但我知道，我不想。
我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待着，吃饭、睡觉、上学。
老师说我乖，可我知道，我不是乖。
我是把自己藏起来了。
我不再让任何人看出我想要什么。
因为我一旦表现出想要什么，就会有人把它拿走。
于是我学会了笑。
学会了说"好"。
学会了不拒绝。
因为我拒绝过，反抗过。
最后都是我自己挨打。
所以后来有人问我什么，我都笑着说"好"。
不是我愿意。
是我不敢说"不"。
日子就那么一天一天过。
我在福利院里长到了十二岁。
我学会了很多事。
学会了把碗洗得干干净净，学会了把被子叠得方方正正，学会了老师一进门就站起来问好。
我不再跟别的小孩一起玩。
他们凑在一起做游戏的时候，我就坐在台阶上，安安静静地看着。
他们喊我，我就摇摇头，笑一笑。
不是不想玩。
是我不敢跟人太近。
我怕走近了，人家就会发现，我其实是个麻烦。
我把自己藏起来了。
藏在"乖孩子"的壳子里。
老师说我乖，院长也说我省心。
直到有一天，院里来了个陌生人。
是个女的，穿得很时髦，手里拿着个文件夹。
她跟院长在办公室里说了好久的话。
我隔着窗户看了一眼，没在意。
这种事常有。
有时候是来捐助的，有时候是来领养的。
不管是哪种，都跟我没关系。
后来院长把我叫了过去。
"小软，这位是张老师。"院长说。
"她是剧组的，要找个小演员。"
院长看着我，眼神里带着点试探。
"你愿不愿意去试试？"
我看着那个张老师。
她也在看我。
她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好久，然后点了点头。
"这孩子眼睛好看。"她说。
我没什么感觉。
愿意不愿意的，对我来说都一样。
谁让我去，我就去哪。
我点了点头。
"好。"我说。
张老师笑了。
"那明天跟我去剧组看看？"
"好。"
就这么着，我跟着她走了。
我当时还不知道，这一去，就再也没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