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进来的第一晚,我收拾到很晚。
箱子拆了一半,衣服挂上了衣柜,书摆上了书架,厨房的锅碗瓢盆还堆在地上。我累得不想动,直接瘫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房子很大,落地窗外是城市的灯,安安静静的,听不见隔壁一点声音。墙上还留着搬家公司蹭出的几道印子,地板缝里卡着包装泡沫的碎屑,都还没来得及清理。
在江清禾家住了那么久,习惯了厨房里的炒菜声、她叫我吃饭的声音、夜里她翻身时轻微的床响。突然一个人待着,房子大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反而有点空。
我起来把最后几个箱子收好,洗了个澡,躺下了。床很大,被子是新晒过的,软软的,可我翻了好一会儿才睡着。
第二天上午,门铃响了。
我开门,顾晏然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份早饭,西装都没换,一看是直接从公司过来的。
"你怎么来了?"我说。
"顺路。"她挤进门,把早饭放在桌上,"看看你住得习不习惯。"
"房子不是你送的吗,还能不习惯。"
"我乐意看看。"
她绕着客厅走了一圈,摸摸墙,看看窗,拉开衣柜门瞅了一眼,又翻了翻书架上摆的什么书,最后停在那几个还没拆的箱子前。
"就收拾成这样?"
"累了,明天再弄。"
她没接话,打开早饭,把豆浆推给我一份,自己坐下来吃。明明是CEO,日理万机,结果一坐就赖着不走,翻我桌上的东西,问了两句星芒的事,问着问着又扯到别的上去。
"这房子隔音行吗?"她忽然问。
"不知道,又没人吵。"
"哦。"她点点头,"那挺好。"
我看了她一眼,她耳朵有点红,盯着豆浆不说话。我没戳破,低头吃饭。她又坐了一上午,帮我把几个箱子拆了,把书一本本摆上架子,摆完还嫌弃我排得乱,自己重新归了类。
临走前她站在门口,不情不愿的,回头又补了一句,"缺什么跟我说,别自己扛。"
"知道了。"
过了两天是周末,我回江清禾那。
她开门看见是我,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让我进来,围裙都没解。厨房很快就热闹起来,她系着围裙,还是做了一桌子我爱吃的,糖醋排骨、清蒸鱼、番茄蛋汤,跟以前一样。
我们俩坐在餐桌旁吃饭,谁也没提搬走的事。她给我夹菜,问我新家住得习不习惯,被子够不够厚,晚上冷不冷,窗户漏不漏风。
"都挺好的。"我说。
"那就好。"
吃完饭我要帮她洗碗,她不让,把我按回椅子上,自己进了厨房。我坐在客厅里,听着水流声和碗碟碰撞的声音,跟以前每一个周末一样。电视还停在她平时看的频道,沙发靠垫的位置都没变,我恍惚间以为自己从没搬走过。
我起身要走的时候,她送我到门口,站在门框里,一只手搭着门。
"下次来,提前说一声,我好去买你爱吃的鱼。"
"好。"
我下了楼,回头看了一眼,她还站在门口,没进去。
晚上回到新房子,手机震了一下。
是苏晓星。
她发了条消息过来,吐槽实验室的师兄,说对方做实验把她养了半个月的样本弄坏了,她嘴上说着"无所谓",末尾又补了一句"要不是我还得靠他带,我早怼回去了"。
我回她,"样本坏了重新做就是,别跟人置气。"
她秒回,"我哪有置气。"
过了一会儿又发来一条,"你最近干嘛呢,好几天没消息。"
我打字,"忙工作,你呢,学校怎么样。"
"就那样。"她顿了顿,"还行。"
我问她轮椅上下坡道顺不顺,食堂的饭还吃不吃得惯。她一条一条回,回得短,但每条都认真答。聊了几句,她那边没声了。我知道她这性格,问一句答一句,多一个字都要别扭半天,也就没追着聊,放下手机去洗澡。
这几天,苏软一直在为自己公司办的演唱会做准备。
曲目、服装、走位都是她公司定的,她隔三差五发消息给我,今天练了哪首歌,明天要去试装,语气里带着点藏不住的紧张,一件小事都要问我的意见。
有天晚上她直接跑过来,抱着个平板给我听她练的歌。
我们俩坐在沙发上,她戴着耳机的一只,我戴着另一只。她唱得不算完美,高音还有点发紧,气也提不太稳,但声音很干净,一句一句都很认真。
"怎么样?"她摘下耳机看我。
"挺好的。"我说。
"真的?"
"真的,你演戏那么好,唱歌也不会差。"
她松了口气,靠回沙发上,又有点发愁:"可是台下那么多人,我怕我站上去腿软,忘词怎么办。"
"到时候我在台下看着你。"
她转过头看我,眼睛亮了一下,又有点不好意思地别开脸,"有你在,我就不那么怕了。"
我没接这话,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她又给我念了一遍走位,问我站哪个灯光位好看,我陪着她一句句过,直到她自己满意了才走。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苏软公司那边,服装定了,曲目定了,流程走完了,场地也彩排过一遍,音响、灯光、安保全都对接妥当。苏软自己也调整得差不多,一天比一天放松下来。
演唱会前一天晚上,我刚洗完澡,手机响了,是苏软发来的消息。
"都弄好了,明天晚上七点。"
后面跟了个小小的表情包,一只攥着拳的兔子。
我回她,"早点睡,别紧张。"
"嗯,你明天会来吧?"
"会。"
她没再回消息,应该是睡下了。
我把手机放下,屋子里很安静。所有事都推进完了,反而空下来。我靠在床头,脑子里过了一遍这几天,该准备的都准备了,该对接的是她公司在弄,我这边挑不出一点毛病。
可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总有一点点说不清的发紧,像有什么东西还没落定。
我揉了揉眉心,关灯睡觉。
明天,演唱会就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