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点发紧还没落下,出事了。
下一首是她的高音主打。前奏起来,苏软往舞台中央走,深吸一口气,起调。前两句都很稳,台下软糖们举着灯牌,准备接副歌。
该到最高的那一句了。
她气提上来,嘴张开——
音响里的伴奏"啪"地断了。
不是渐弱,是像被人直接拔了电源,一瞬间,几千人的场馆里,只剩下苏软自己的声音,孤零零飘在半空。
那一句高音,她已经唱出去了一半,伴奏没了,声音卡在那儿,上不去,也下不来。
全场愣了一下。
苏软也愣在台上,举着话筒,保持着刚才唱歌的姿势。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眼睛下意识往调音台那边瞟,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僵住。
就在这个空档,场馆的公麦突然响了。
不是舞台上苏软的麦,是整个场馆的广播,带着回音,"咔"地一声切进来。
一个女人的声音,透过大喇叭,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各位观众们晚上好啊。"
是孟瑶。
我浑身的血一下子凉了。
"给大家看个好东西。"孟瑶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笑意,"咱们这位大明星苏软,你们知道她是什么来头吗?"
台下开始骚动。前排的人不明所以,后排闹事的那几个人立刻接话,喊起怪叫。
舞台正中央的大屏幕,突然切换了画面。
上面不是导播画面,而是一页纸。
那是一份档案。我一眼就认出来了——是福利院的登记表,上面写着她的名字,她的出生年月,还有一行字:父母双亡,无亲属收养,入院。
台下"嗡"地一声。
孟瑶的声音还在继续,"她呀,从小就是个煞星,亲爸妈过马路都能被车撞死。后来被人领养了吧?嘿,没几天就从人家家里跑了,把那户人家折腾得鸡飞狗跳。这种人,也配站在台上?"
大屏幕翻了一页,是一张模糊的旧照片,还有几行字,写着"领养后逃跑""抚养人报警"。
台下乱成一团。
软糖们不知道该信什么,交头接耳,声音越来越大。有人举着灯牌愣住了,有人皱着眉往大屏幕上看,一脸茫然。后排孟瑶雇来的水军趁机闹起来,先是零星几声,很快汇成一片——
"退票!"
"什么玩意儿啊!"
"这种人也配开演唱会?"
"退钱退钱!"
口号声一浪高过一浪,前排的粉丝被这阵势带得更慌了,有人开始往出口张望。保安在过道里跑来跑去,压不住。还有人把手里的荧光棒、矿泉水瓶往台前扔。
我看见苏软的身体,一点一点地,僵住了。
她站在舞台正中央,追光还打在她身上。几千双眼睛盯着她,大屏幕就在她身后,把她这辈子最不想让人知道的东西,放大了十倍。
她的手开始抖。
话筒举在嘴边,却一个字都唱不出来。
那不是普通的紧张。那是有人把她拼命藏了十几年的东西,血淋淋掀给所有人看。她小时候被人指着鼻子说"煞星",被亲戚推来推去没人要,从那户人家逃出来的时候才多大——这些事,她从来没跟人完整说过,只在那个海边的礁石上,哭着说过一句"不能再因为我发生那样的事"。
现在,几千个观众,每个人都看见了。
苏软站在光里,肩膀开始发抖。
我看见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点什么,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往后退了半步,撞在舞台边上,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
她最怕的,从来不是唱不好。
她怕的就是这个——别人知道她是谁,别人用那种眼神看她,别人指着她说"你是煞星"。
"如烟...."
她隔着那么远,好像无意识地,念了一句我的名字。声音从舞台上的话筒漏出来,带着哭腔,传遍全场。
我再也站不住了。
"经纪人!"我转头喊了一声,"看好前台!"
经纪人还没反应过来,我已经冲向后台。
后台走廊里也乱成一团,几个工作人员往调音台跑,又被几个生面孔的男人拦住。我绕开他们,往核心操作区冲。
推开门,角落里蜷着一个人,嘴被胶带封着,手脚都被绑在椅子上——是苏软公司那个专属音响师。他看见我,拼命摇头,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我没时间给他松绑,继续往里冲。
核心操作台的门,虚掩着。
我推开门。
里面站着几个人,屏幕亮着,正是切信号的那台机器。孟瑶就站在机器旁边,手里拿着那个公麦的遥控器,脸上是得意的笑。
她看见我进来,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哟。"她说,"柳小姐。"
"孟瑶。"我咬着牙,"你疯了。"
"我没疯。"她晃了晃手里的遥控器,"我就是让大家看看,她苏软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把信号切回去。"
"我要是不呢?"
我没再跟她废话,迈步就往那台机器走。
旁边两个男人立刻拦上来,一左一右挡住我。我伸手去推,他们力气很大,一把扣住我的手腕,反拧到身后。我踉跄了一下,膝盖重重磕在地上,肩膀撞在门框上。
"老实点。"其中一个人在我耳边说。
我挣扎,扭身,另一只手想去够那台机器,被人一脚踩住了手背。钻心的疼。
孟瑶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柳小姐,你说你这是何苦呢。"她蹲下来,用遥控器拍了拍我的脸,"你护着她?她就是个灾星,谁沾谁倒霉。"
"你把信号切回去。"我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
"切回去?"她笑了,"我好不容易才弄成这样。"
她直起身,重新拿起公麦。
"大家别急啊。"她对着喇叭说,声音又传遍全场,"我再给大家讲讲,她是怎么从领养人家跑掉的——"
台下的起哄声又响起来,"退票退票"喊得更凶了。
我被两个人按在地上,手背踩着,手腕拧着,动都动不了。我扭头去看那排屏幕——屏幕上,苏软还站在台上,追光孤零零打在她身上。台下的人在喊退票,在扔东西,她抱着话筒,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她又念了一句我的名字。
这一次,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张了张嘴,喊不出来。我被按在冰冷的地板上,耳边是孟瑶得意的声音,是台下的叫骂,是苏软发抖的呼吸。
我该怎么办?
我冲进来了,可我一个人,什么都做不了。音响师被绑着,工作人员被拦在外头,保安压不住场,孟瑶手里攥着遥控器,想放什么就放什么。
我被按在地上,第一次那么清楚地感觉到——
我帮不了她。
这念头比手背上的疼,更让我喘不过气。
“住手!”
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