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按在冰冷的地板上，手背踩得发麻。
孟瑶还在对着公麦说着什么，台下"退票"的喊声一阵盖过一阵。我扭过头，只能从屏幕的反光里看见苏软缩成一团的影子。
就在这时——
"砰！"
身后那扇核心操作区的大门，被人一脚从外面踹开。
响声震得整个屋子都顿了一下。
我愣住了。孟瑶也愣住了，手里的公麦停在半空。
门口站着几个穿黑西装的男人，个个身材高大，面无表情，一进来就把整个房间堵得严严实实。他们自动往两边分开，让出一条道。
一道身影从门外走进来。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不紧不慢。
是顾晏然。
她也穿着一套西装，看起来十分有气质，头发一丝不乱，脸上没什么表情。可就是这么个看着安安静静走进来的人，一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住手。"
两个字，不大，却压过了屋里所有的杂音。
按着我的那两个男人，手顿住了，下意识看向孟瑶。
我整个人都僵在地上，盯着门口那个身影，半晌没反应过来。
"晏然？"我嗓子发干，"你....你怎么在这？！"
顾晏然的目光落到我身上。
看见我被按在地上、膝盖磕破、手腕拧着，她眼底那点冷意瞬间沉了下去。可她抬起脸看向我的时候，嘴角却弯了一下。
"我来看看。"她说。
就四个字。
紧接着，她偏了偏头，声音没什么起伏，"把她放了。"
身后两个黑西装立刻上前，一人一个，扣住按着我的那两个男人的手腕，反手一拧。那两个人力气不小，可在这些职业保镖面前，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咚"地被按在了地上。
我手背上的脚被挪开了。
一只手伸到我面前。
我抬头，顾晏然站在我跟前，垂着手，等我。
我握住那只手，借着劲儿站起来。腿是麻的，晃了一下，她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扶住我的胳膊，低头看了一眼我磕破的膝盖，眉头皱起来。
"伤着没？"
"没事。"我喘着气。
她把我往她身后一拉，让我站到安全的地方。
然后，她转过脸，看向孟瑶。
刚才还得意洋洋的孟瑶，此刻脸色已经变了。她攥着那个公麦遥控器，往后退了半步，强装镇定，"顾....顾宴然？你怎么会在这里...."
顾晏然没立刻接话。
她环视了一圈这个房间——被绑在椅子上的音响师，满地被撞歪的设备，屏幕上还在放的那份档案。
她笑了一下。
那笑很冷。
"孟瑶。"她慢慢开口，"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计划得挺好？"
孟瑶没说话。
"你找人切信号，绑音响师，买水军，放大屏幕。"顾晏然一步步走近她，"挺周全的。"
"那.....那又怎么样。"孟瑶梗着脖子，"这是我跟她苏软的事，顾宴然你——"
"那会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孟瑶的脸"唰"地白了。
顾晏然站定在孟瑶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里带着点毫不掩饰的嘲讽。
"先是片场那回，你在通道里拦着我。"她慢慢开口，"跟我说，你不喜欢苏软，想让她滚出娱乐圈，问我要不要一起。"
孟瑶嘴唇动了动。
"我当时怎么回你的？"顾晏然看着她，"我说，'我再看看'。"
"....."
"后来，你又给我打电话。"顾晏然顿了顿，"这回你不只是想让她滚了——你把演唱会当天的计划，一五一十全告诉了我。切伴奏，买水军，把她那些旧事投上大屏，让她身败名裂。"
孟瑶的脸，一点一点没了血色。
"电话里我还是那四个字。"顾晏然轻笑了一声，"'我再看看'。"
"你是不是以为，我两次都没把话说死，就是动心了？就是答应跟你一伙了？"
"我....."
"孟瑶啊孟瑶。"顾晏然摇了摇头，"你是不是太傻了点？"
"哪有人，会随随便便，把自己的计划，先是通道里拦着说一遍，又在电话里原原本本说给一个还没答应你的人听？"
这句话落地，孟瑶彻底僵在那儿。
她这才反应过来——从她在通道里拦住顾晏然的那一刻起，她就落进套里了。她以为自己在拉拢盟友，其实她每多说一句，顾晏然就多知道一分。
"你....."孟瑶的声音都在抖，"你从片场那次，就在套我话？"
"是你自己非要送上门的。"顾晏然淡淡地说。
她偏了偏头，身后的黑西装立刻上前。
"把他们都控制起来。"顾晏然说，"人，遥控器，那台切信号的机器，一个都别让碰。"
"是。"
几个保镖立刻动手。刚才还凶神恶煞的那几个男人，此刻全被反剪着按在地上，动弹不得。孟瑶被两个人架住，手里的遥控器被硬生生抽走。
她挣扎着，头发散了，妆也花了，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顾晏然没再看她，转头对保镖吩咐，"报警。"
然后她又补了一句，"把她投上去的那东西，换了。"
"换什么？"我愣了一下。
"她的东西。"顾晏然声音不高，"你以为，我这几天光在等她动手？"
我怔住。
她早把苏软的底查清楚了。
屏幕上那份抹黑档案，被人从操作台里换掉了。下一秒，亮起来的是另一页——是苏软真正的身世，一行一行，清清楚楚：
父母在她幼儿园汇演当天，过马路遭遇车祸当场离世；肇事司机醉驾，同样当场死亡，无家属、无赔偿；亲戚因迷信"煞星"之说，无一人愿意收养，后送入福利院；十四岁时被一户人家"领养"，数月后因不堪忍受家暴，自行逃出报警，领养人被依法处理。
没有一句夸张，全是事实。
台下先是安静了一瞬。
接着，那种"退票"的喊声，自己就弱下去了。离得近的人先看完那几行字，交头接耳的声音变了味儿——
"等等....原来是这样？"
"她不是被领养了逃跑，原来是发生了这样的事....."
前排几个老粉最先反应过来，举着灯牌的手开始发抖。有人回头瞪向刚才起哄的那几排水军，有人干脆扯开嗓子喊，"苏软！别怕！"
这一喊，像点着了一把火。
"苏软别怕——！"
"我们信你——！"
灯牌重新举起来，应援色的光一片一片亮起来。
伴奏也在这一刻切了回来。
音乐重新响起，可台上的苏软，还是没动。
她站在追光里，脸上全是泪，话筒垂在手边，整个人像钉在那儿。真相是真相，可那些字像重锤，一下下把她刚建好的那点自信全砸塌了。她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她接不住。"我声音发紧。
"晏然，我们到最后排去，给她打打气。"
"我不去。"
"去嘛。"
"不去。"她抱起胳膊，"我凭什么给她喊。"
我拽住她的袖子，晃了晃，仰头看她，"晏然——"
"不去。"
"就陪我去嘛。"我声音放软。
她盯着我看了两秒。
".....就这一次。"她别过脸，"下不为例。"
我笑了，牵着她的手就往最后排走。
我们挤到最靠后的角落。我从旁边工作人员手里抓了两根应援棒，塞给她一根。她低头看看，没接。
"拿着。"
"不拿。"
"晏然——"
".....啧。"
她到底还是接过去了，捏在手里，捏得紧紧的。
场地太大，从最后排到舞台，隔了大半个场子。我拢起双手，放在嘴边，冲着舞台的方向，用尽全力喊。
"苏软——！加油——！"
声音一出去，就被几千人的合唱吞掉了。
可我不管，又举起手里的应援棒，跟着台上的节拍，一下一下用力挥，一边挥一边喊，"苏软！你可以的——！唱下去——！"
身边的顾晏然，捏着那根应援棒，站着没动。
她就那么看着我挥。
看着我喊。
过了几秒，她手里那根棒子，才慢悠悠地，跟着我的节奏，一下一下，抬起来，又落下去。
动作很轻，很别扭。
可她没停下。
苏软还在哭。
可她像是感觉到了，模模糊糊地，往最后排看过来。
那么远，那么多灯牌，她根本看不清我们的脸。
可她看见了——最后排的角落里，有两根应援棒，跟着同一个节拍，一下一下地挥。
她怔在那儿。
哭声慢慢停了。
她抹了一把脸，吸了吸鼻子，重新举起话筒。音乐还在走，她气提上来，第一句还有点抖，可第二句，稳稳地接了上去。
台下的软糖们，瞬间炸了。
不知道是谁起的头，全场开始跟着她合唱。几千人的声音汇成一片，从第一排涌到最后一排，把整个场馆都填满。刚才那点"退票"的杂音，早就被盖得干干净净。
苏软站在光里，一边唱，一边眼泪还在掉，可她笑了。
她往最后排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旁边，顾晏然那根应援棒，还在跟着挥。
"你看。"我侧头笑她。
她耳根红了，"是你拽我来的。"
我没拆穿她。
舞台上，苏软一首接一首地唱。音乐、灯光、全场的合唱，重新汇成了那片光的海。刚才那场闹剧，像从来没发生过。
我回头，往后台的方向看了一眼。
场馆外，警车的灯已经在闪了。孟瑶头发散乱，被两个警察一左一右架着，从侧门出来。她路过的时候，恨恨地往观众席这边瞪了一眼。
可那又怎么样。
她被塞进了警车。车门"砰"地关上。
我转回头，看向舞台。
苏软正好唱到最后一首歌的副歌，全场举起手，跟着节拍一齐挥。
我身边的顾晏然，虽然还是一脸不情愿，可她手里那根应援棒，到底还是跟着人群，一下一下地挥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