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上了。
办公室里只剩我们两个人。空调的风声显得格外大。
顾晏然站在我桌子前，没坐下，就那么看着我。她眼圈还红着，但眼神已经逼着自己硬起来了。
"说吧。"她又说了一遍，"照片上那个人，是苏软。"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我没说话。
"我问你话呢。"她声音有点抖，"她为什么吻你？"
"晏然....."
"你别叫我。"她打断我，深吸了一口气，"我就问你，你跟她，到哪一步了？"
我张了张嘴。
能说什么？说我跟她其实没什么，就是那天晚上她突然吻了我？可照片就在那儿，路灯底下，她踮着脚，我没躲开。
"我....."我顿了顿，"我跟她，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她往前一步，"你告诉我，哪样？"
我抬头看她。她嘴唇抿得紧紧的，手在抖。这个平时在公司说一不二的女人，现在站在我面前，像个被人抛弃的小孩。
我想起前几天，她给我带早饭，抓着我的手看那块磕青的地方，皱着眉说"这叫没事"。想起她加班时塞给我面包，说"你脸上写着呢"。想起她靠在我工位隔板上，看着我吃，说"最近挺好的吧"。
那些都是真的。
可现在，她就站在我面前，眼圈红着，问我"是真的吗"。
我心里一沉。
不能在这儿说。不能在公司吵。这是四个人的事，不能让同事听见。
"晏然。"我放软声音，"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她看着我，没说话。
"晚上。"我说，"我约个地方，我们把话说清楚。"
"说清楚？"她苦笑了一下，"跟谁？就你跟我？"
我咬了咬牙。
躲不过了。从照片爆出来那一刻起，我就躲不过了。与其被她一个人问，被江青禾问，被苏晓星问，被苏软问，一个个圆谎，不如一次说清楚。
"不止你。"我说。
她愣了一下。
"江青禾、苏晓星、苏软。"我看着她，"我都叫上。一次说清楚。"
办公室里安静了三秒。
顾晏然的眼睛一点一点睁大。
"还有两个？！"
她声音都变了调。
我没说话。
她后退半步，靠在我工位的隔板上，像是被人当胸打了一拳。她盯着我看了很久，像是第一次认识我。
"好。"她最后说，声音很轻，"好得很。"
"今晚是吧。"
"嗯。"
"行。"
她转身，走回自己的办公桌，坐下，背对着我。肩膀绷得紧紧的。
我拿起包，走出办公室。
刚坐进公司车，手机就震了。
是江青禾。我接起来，她的声音很安静，听不出情绪，"如烟，网上那个....是你吗？"
我靠在后座上，闭了闭眼。
"是。"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我能想象她坐在医院休息室里，手里拿着手机，安静地等我开口。
"那个人是谁？"
"我....晚点再告诉你。"
"....好。"她说，"我知道了。你别急，慢慢说。"
"青禾...."
"晚上见了面再说。"她声音还是那么温柔，"你别一个人扛着。"
挂了电话，苏晓星的消息弹出来，带着火气："那个人是谁？你给我说清楚！我倒要看看是哪个女的！"
我回她，"晚上见面说。"
她回，"行，我倒要看看你能说出什么花来。"
过了几秒，又发来一条，"你....你没受伤吧？"
我看着那条消息，心里发酸。她就是这样，嘴上凶，心里担心。
我回她，"没有。"
然后是苏软。她发来一条消息，又长又乱，"如烟，对不起....是我被拍了.....我没想到会有人跟着.....你别怪我.....晚上我们见一面好不好？我有话跟你说。"
我回，"让我缓缓。"
她那边沉默了很久，又发来一条，"如烟，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我盯着那条消息，不知道怎么回。
我把手机放下，靠回座椅。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柳小姐，去哪？"
"先不忙，开慢点。"
车开了。我靠在后座上，盯着窗外。天一点点黑下来，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我脑子里乱成一团。
顾晏然刚才那个眼神。江清禾那声"我知道了"。苏晓星的火气。苏软的道歉。
我本来是来做任务的。
系统说，攻略四个目标，好感度全部到100，奖励一百亿。前99次我都失败了，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我想起前99次。每一次我都是男人，每一次都没走到这一步。每一次我都小心翼翼，每一次都搞砸。系统说"再来"，我就再来。直到这一次，我变成女人，变成柳如烟，站在这里。
可我什么时候，把自己做进去了？
我想起顾晏然给我带早饭时的样子。想起江清禾站在门口送我的样子。想起苏晓星发晚霞照片时的别扭。想起苏软在烧烤店里给我夹肉的样子。
这些不是任务。
这些是真的。
系统在我脑海里忽然出声，"宿主。"
"嗯？"
"你确定要这么做？"
"什么这么做？"
"把她们都叫到一起。"系统说，"你这是在自爆。"
我靠在座椅上，闭了闭眼。
"我知道。"
"那你还要？"
"躲不过了。"我说。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
"....行。"它说，"我陪你。
我掏出手机，分别给她们发了地址，"晚上七点，Encore，一次说清楚。"
江清禾，"好。"
苏晓星，"行。"
苏软，"好。"
顾晏然那边，我没发。她已经知道了。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柳小姐，到了。"
我抬头。
餐厅门口挂着暖黄的灯，黑色招牌上写着一个法文词：Encore。
再来一次。
我看着那两个字，苦笑了一下。
是啊，再来一次。第100次。
但我没下车。
"再等会儿。"我说。
司机没多问，把车停在路边。
我坐在后座，手攥着包带，手心全是汗。
窗外，餐厅的灯亮着。我能想象里面的场景：顾晏然已经坐在那儿了，背挺得笔直，面前一杯水；江清禾安静地坐着，不知道在想什么；苏晓星坐在轮椅上，一脸不爽；苏软缩在角落，低着头。
四个人，四种表情，都在等我。
推门进去，我要说什么？
说我是来做任务的？说我本来是男人，叫秦洲？说我攻略你们是为了一百亿？
说不出口。
可不说，又能怎么办？
我靠在座椅上，想起第一次见到她们的时候。顾晏然冷着脸看我，江清禾温柔地给我倒了杯水，苏晓星傲娇地扭过头，苏软红着脸说"你好"。
那时候我以为，这就是一次普通的任务。
现在呢？
系统在我脑海里轻声说，"宿主，还有时间后悔。"
"怎么后悔？"
"你可以现在让司机开走。"它说，"就当没来过。一个一个应付，能拖多久拖多久。"
我笑了一下。
"拖到什么时候？"
"拖到任务结束。"系统说，"拖到好感度全部100，拿一百亿走人。"
"然后呢？"
系统沉默了。
"然后她们怎么办？"我说。
"这不是你该想的。"系统说，"任务就是任务。"
我没说话。
窗外，天完全黑了。餐厅门口进进出出的人，有说有笑。
我深吸了一口气。
迟到了也好。
让她们多等一会儿。
让我再多逃一会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