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前。
Encore餐厅，暖黄的灯亮着，门口挂着法文招牌。
顾晏然到得很早。
她选了一张双人桌，靠窗的位置。她把包放在对面的椅子上——那是留给柳如烟的。
她坐在那里，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表情不是平时的冷，是一种说不出的忧郁。
她在等柳如烟。
餐厅里没什么人。只有角落里，一个穿白衬衫的女人安静地坐着，面前放着一杯水，翻着手机。她选了最里面的位置，背对着门口，不想被别人注意。
门"吱呀"一声开了。
顾晏然猛地抬头。
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不是柳如烟。
是苏软。
苏软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外套，头发披在肩头，站在门口，正在往里张望。她看到了顾晏然，脚步顿了一下。
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空气瞬间安静了。
顾晏然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靠回椅背上，双手抱胸，上下打量着苏软。
"哟。"她开口，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大明星也来这种小地方？我以为你只去米其林呢。"
苏软笑了一声。
她走进来，在顾晏然对面的椅子上坐下——那是顾晏然留给柳如烟的位置。
"顾总不也在？"苏软说，语气里带着刀子，"我以为顾总这种大忙人，只在CBD的顶楼餐厅吃饭呢。"
顾晏然的笑容僵了一下。
"我来找人。"顾晏然说。
"找谁？"苏软挑眉。
"你心里清楚。"
顾晏然冷笑。
"我清楚什么？"她身体前倾，"我只知道，有人趁人之危，趁如烟心情不好的时候，占人家便宜。"
苏软的手指敲了敲桌面。
"趁人之危？"她笑了一声，"顾总这话从何说起？"
"路灯底下。"顾晏然说，"踮着脚亲人家的嘴。"
苏软的脸不红。
她只是抬起头，直视顾晏然。
"那顾总呢？"苏软说，"顾总不也一样？天天跟在人家身后，又是带早饭，又是送回家——你觉得你比我高尚？"
顾晏然的笑容僵住了。
"你……"
"我什么？"苏软说，"顾总你喜欢她，你就光明正大说啊。你天天给她带早饭，给她塞面包，跟她牵手逛街——你觉得我看不见？"
顾晏然说不出话了。
她的手指攥紧了。
"我那是……"
"你那是什么？"苏软挑眉，"你那是上司对下属的关心？还是你那是……喜欢？"
顾晏然的脸一下子白了。
"你……"
"我什么？"苏软身体前倾，"顾总，你喜欢她，我也喜欢她。大家都是一样的。你凭什么说我趁人之危？"
顾晏然看着她，胸口剧烈起伏。
"你以为你比我强？"顾晏然冷笑，"你不也一样？亲完了就跑，连句对不起都不敢说。"
"我亲完了就跑？"苏软笑了一声，"我亲完了就跑，至少我敢亲。你呢？你连说都不敢说——你只会天天给她带早饭，假装是上司对下属的关心。"
顾晏然的脸涨红了。
"你——"
"我什么？"苏软说，"我说错了？"
两人对视着。
空气里全是火药味。
顾晏然冷笑了一声。
"行。"她说，"苏软，你真行。"
"彼此彼此。"苏软说。
两人都不说话了。
顾晏然看着窗外，苏软低着头。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你们……吵完了吗？"
两人同时回头。
角落里，那个穿白衬衫的女人站了起来。她手里还拿着那杯水，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的。
她的表情很平静，像一潭深水。
"你们俩，"她说，"吵得整间餐厅都听见了。"
苏软愣了一下。
她不认识这个女人。
"你……"苏软说，"你是谁？"
女人拉开一把椅子坐下，笑了笑。
"我叫江清禾。"她说，"我也是……来等如烟的。"
苏软和顾晏然对视了一眼。
都是一脸震惊。
"你也是？！"苏软和顾晏然同时说。
江清禾点了点头。
"嗯。"她说，"我也是。"
顾晏然的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行。"她说，"原来不止我们两个。"
苏软也笑了一声。
"我还以为……就我一个。"
江清禾看着她们，眼神很温和。
"我知道你们都在想什么。"她说，"你们都在想如烟。"
两人都没否认。
"那吵有什么用？"她说，"等她来了，大家坐下来，把话说清楚，不好吗？"
顾晏然冷笑了一声，"我就是要等她来，把话说清楚。"
"我也是。"苏软说。
江清禾看着她们，叹了口气。
"那你们就不能好好说话？"她说，"非要吵？"
顾晏然和苏软对视了一眼。
又同时移开目光。
江清禾摇了摇头。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等她来了。"她说，"我们四个人，把话说清楚。"
三人从原本的双人桌换到了大一点的四人桌，为了等柳如烟。
顾晏然坐在主位，苏软坐在她对面，江清禾坐在侧面。
桌上摆着三杯水，没人说话。
就在这时，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阵骂骂咧咧的声音传了进来。
"这什么破门？！进门还得跨台阶？！"
"还有这破路！坑坑洼洼的，我轮椅都颠散了！"
"残疾人就不是人了？连个坡道都没有？！"
三人同时看向门口。
一个坐轮椅的女生自己摇着轮椅进来，摇得很吃力，额角都冒汗了。她穿着一件黑色卫衣，头发扎成马尾，表情臭得像谁欠了她八百万。
江清禾愣住了。
"苏晓星？"她站起来，"你不会也是……"
苏晓星也愣住了。
她看着桌前的三个人，眼睛一点点睁大。
"江医生？"她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你……你们这是在聚餐？"
桌前的三个人面面相觑。
顾晏然咳了一声，"不是聚餐。"
"那你们……"苏晓星看了看桌子，又看了看她们，"三个人坐四人桌，等谁？"
没人说话。
苏晓星的眼睛一点点睁大。
"不会吧……"她喃喃道，"你们也是……"
还是没人说话。
苏晓星的脸一下子红了。
"我靠……"她骂了一句，"不会吧？！"
顾晏然冷笑了一声，"行。原来不止我们三个。"
苏软也笑了一声，"我还以为……就我一个。"
江清禾叹了口气，"看来……四个人都是。"
苏晓星的轮椅在原地转了个小角度——她自己转不动了，只能用手撑着扶手，慢慢转。
"那……那我坐哪？"她嘟囔着，"要不要换到五人桌？"
顾晏然挑眉，"人家自备座位了，应该不用。"
苏晓星瞪了顾晏然一眼，"你这人怎么说话呢？！"
顾晏然冷笑，"我说错了？"
"你——"
"好了好了。"江清禾打圆场，"别吵了。"
苏晓星哼了一声，不再理顾晏然。
她转过头，看着苏软。
"你是谁？"她问。
"我叫苏软。"苏软说，声音软乎乎的，"我……我也是来等如烟的。"
苏晓星愣了一下。
"苏软？"她皱了皱眉，"名字有点耳熟……"
苏软的脸微微红了。
"你……你看过我的新闻吗？"她小声说，"就是……就是那张照片。"
苏晓星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哦！"她说，"你就是那个……那个明星？就是照片上亲她的那个？"
苏软的脸涨红了。
"嗯。"她低下头，"是我。"
苏晓星的表情一下子冷了。
"原来是你。"她说，语气里带着刀子，"就是你亲了她？"
苏软的脸涨红了。
"我……"
"我什么我？"苏晓星说，"你知不知道她因为那张照片，被多少人骂？"
"我知道……"苏软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苏晓星说，"你倒是爽了，亲完就跑——她呢？她被挂在热搜上，被人骂同性恋！"
"晓星。"江清禾开口了，语气很平淡，"别说了。"
苏晓星转过头，看着江清禾。
"江医生？"她愣了一下，"你……你也是？"
江清禾点了点头。
"嗯。"她说，"我也是。"
苏晓星的表情僵住了。
"你……你也是？"她重复了一遍，"你也喜欢她？"
江清禾没说话，只是喝了一口水。
苏晓星看着她，又看了看苏软，又看了看顾晏然。
"行。"她说，"行。原来你们……原来你们都是。"
她摇了摇头，"我还以为……就我一个。"
四人坐在四人桌前，等着柳如烟。
谁都没说话。
气氛从剑拔弩张，变成了一种奇怪的安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