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去伊捷学院吗?”
若拉笑着从衣服内侧取出一支精致的羽毛笔。笔杆为深蓝色,在炉火映照下泛着细碎的银光,像是缀满了星。
“想。”
维罗妮娅的声音很轻,却答得没有丝毫犹豫。
“诶等等,所以伊捷学院,到底是个什么地方?”弗西瞟了一眼克莉丝,她也正茫然地眨着眼。
“哦,这是一所中立的学院,不属于任何国家的管辖,所以什么种族都有。”若拉一边写着什么,一边解释,“哈,”她无奈地笑了笑,“事实上,比那座学院都城般的规模和强大的实力,已经可以媲美颜煌的京城长安了——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城市。”
弗西挑了挑眉。颜煌,长安——这些名字从他穿越前就刻在记忆里。
“那座城市只由教职和师生构成,能去到那里的都是天才。魔法师和武者都有。要么通过严格的考核,要么就要有大贵族的推荐信。之前我可经常帮我父亲做代笔,对这些很熟。”若拉的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魔法自然汇聚成墨迹,流露在纸上。“天才们在那里学习,学成之后,要么留下做教职,要么回家。总之,这是一所正经的大学校,对外的态度也是完完全全的中立。啊,当然,那些胆敢来犯的,都化成灰了。”
“哦,那,维罗妮娅去那儿干嘛呢?你已经很强了。”克莉丝好奇地偏头看向维罗妮娅。
维罗妮娅却垂下眼,犹豫了半晌。
“我……就是,想有些朋友……”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最后几乎被炉火的噼啪声淹没。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指节泛白。
她自顾自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自嘲:“怎么样,很可笑吧。这就是我之前说的,那些微不足道的报酬。”
若拉和克莉丝同时愣住了。
房间里沉默了几秒,只有炉火在烧,雨声在窗外淅淅沥沥。
她们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友谊二字对于一个人的分量,重到不知从何说起。
哼。
弗西重新抬起头。
“可笑在哪?”
他的眼里有悲悯,但更多的是克制的愤怒。
“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我不懂那些大道理,但你是人,不是机器,更不该自我贬低。你就不配有朋友吗?如果有人嘲笑你基本的社交需求,你就该用你的黑魔法将那人揍一顿。”
维罗妮娅的肩膀轻轻颤抖。
“唔……”
维罗妮娅好像被什么击中了,呆了良久,又低下头。
“谢谢你们。”
她用手捂住脸。指缝间渗出的,不知是泪,还是刚才淋的雨。
雨声混着若拉的羽毛笔在纸上速写的声音,让人分不清。
天色渐沉,乌云依旧翻滚不绝。
“所以,之前你被蛊惑的时候,是听到了奶奶的声音?”弗西问。
“嗯。只有奶奶会叫我维妮。”
维罗妮娅指向一扇紧闭的木门。弗西记得那扇门——他进去看过,里面只有一张窄床和一个简陋的衣柜。柜门半开,露出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旧衣服。
“那边就是她的房间。”
弗西点点头,又想起了什么,从怀里取出那几块紫色的晶球碎片,放在桌上。碎片在炉火映照下泛着不祥的光。
“这倒是提醒我了。维罗妮娅,黑暗真理公会,你了解多少?”
“我只知道是他们直接毁了庄园。我要向他们复仇。其他的,不知道。”
“这个庄园的异象,和黑暗真理公会有关吗?”
听到弗西的话,若拉瞬间警觉起来,笔尖停在纸上。
“有关。”
弗西和克莉丝复述了一遍他们调查的过程,那自称“公会使者”的男人。
“我的正常攻击似乎很难对他造成伤害,但克莉丝的攻击就很轻松。这很奇怪。”弗西拈起一块碎片,“另外,那人称我们是‘伪神的代理人’,特别提到公会已经注意到我们了。估计会有下一步动作。”
“唔……”维罗妮娅听得目瞪口呆,“你的意思是,你,还有克莉丝,是神启者?克莉丝不是血族吗?”
弗西的嘴角扬起了一个明显的弧度。
“你先别惊讶。等等,我想,我得重新做一下自我介绍。”
他看向若拉和克莉丝。
三人相互对视,炉火映在各自眼中,跳动着同样的光。
他们共享着同一个秘密。
“我叫弗西·席尔瓦,一个来自扶桑的剑士。神启者。不是人类——扶桑人类称我们种族为鬼。”
弗西抬手揭下额上的符文。那对角露了出来,在炉火中泛着暗红的光,像凝固的火焰。
维罗妮娅的目光钉在那对角上。她张了张嘴,又闭上。
“啊?你也不是人类?你……你不会又在骗我吧?这角是魔法幻象之类的……”
“是真的。”若拉接过话头,“我也是神启者。我的神之印在左肩,他的是后背。克莉丝的不知道。”
“在这。”克莉丝摘下右手的手套,那里显然有一个血红色的几何符号。
维罗妮娅的目光在三人脸上来回扫过,在克莉丝的右手背上停留,最后又停在弗西的角上。她伸出手,又缩回去,像是不敢触碰。
人傻了。
原来只有我是普通人类吗?
“虽然不知道他们两个作为非人类种族为什么能获得神之印,但是事实就是这样。”若拉顿了顿,“哦对了弗西,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和黑暗真理公会的那些人交手吗?那之后我去查了书,在禁书区里有本他们公会早期的著作。书里说,被神钦定之人所使用的能力,能有效压制深渊带来的污染。之后因为太忙,一直忘了和你们说。”
“哦,这就能解释得通了。”弗西看向克莉丝,“克莉丝的血镰是被她自己的神之力强化过的。”
他轻轻拈起一小块紫晶碎片,黑色的屏障在掌心展开,轻易将碎片切成了两块。
弗西没有急着将空间缝合,而是仔细观察那块碎片的变化。
紫晶中的雾气,正缓慢沿着切口褪去。
弗西眼睛一亮。
他拈起另一块碎片,再次用空间切割。雾气再次褪去。他又试了一块。三块,四块,每一次都是同样的结果。
弗西抬头欣喜地看向三人,
却发现维罗妮娅不知去哪儿了。
“维罗妮娅呢?”
克莉丝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她好像被我们三个整得去房间里自闭了。我刚刚去敲门,她说想自己待一会儿。”
弗西愣了一下,哑然失笑。
“算了吧,明天再跟她说。你们三位今天估计都累坏了。尤其是你,弗西。”若拉的声音还是有些嘶哑,不过状态已经和平日里没什么区别了。
“话说你接下来怎么安排?和我们一起吗?”
“官道是肯定走不通了。大概是和你们一道,至少走到我的领地再说。”若拉顿了顿,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最近我遇到的这些,背后估计有斐迪南公爵的授意。但是如果要兴师问罪的话……”她轻轻叹了口气,“我没有证据。”
弗西沉默了一会儿。
“先去休息吧。”他说。
若拉点点头,重新拿起羽毛笔:“我把维罗妮娅的推荐信写完会去休息。”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她的字迹工整而有力,不像一个重感冒未愈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