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理所应当的正确

作者:露華煙冷 更新时间:2026/2/9 14:59:08 字数:2168

月白不知道该去哪,但她清楚不该停在哪

天快亮了,风雪终于淡了

吹在身上的风不再是血族领地终年不化的暴雪,而是人类边境带着尘沙的微风

边境的岗哨并不严密,来往的行商络绎不绝

她切换伪装将自身调整成了人类的外貌,跟随着人群混入了进去

在前方的临时广场上聚集了很多人

她本打算离开,脚步却被木台上的声音钉住

那名传教士宣扬着教会的「平衡」理念

“神创造了众生,赋予了所有生灵同等的生命,不管是人类、精灵、血族、兽族、魔物、元素生命皆平等,无高低贵贱

教会守护平衡与秩序,守护那些被黑暗侵蚀的灵魂,拯救迷途的生灵,背负光明,保护弱小,以三神为信,承万灵之愿”

阳光洒落在那名传教士身上,他周围仿佛泛起了柔和的微光

人群中掌声与颂声此起彼伏

有人热泪盈眶,有人双手合十,有人低声祈祷着

月白就站在最外侧,静静听着

这些话是如此干净、正义、温暖

想起血族看到的场景,再看看衡源帝国这里

宽敞的道路,光鲜的商铺,整齐的屋舍,衣着体面的人群

即使在边境也看不到像在血族领地那里的难民

可在铁刃城遭受卫兵的歧视,汇珍港看见圣骑士大义凛然的抢劫

那一幕幕又在眼前浮现,教会所宣言的「平衡」,真的就是平衡吗

她不知道

继续跟随着人流越过边境的关卡

她再一次见到了,和血族领地何其相似的场景

在光鲜亮丽的外表下,一条狭窄肮脏的小路通往衡源帝国的另一个世界

污水横流,空气中散发着霉味与淡淡的血腥味

低矮歪斜的棚屋挤在一起,有人蜷缩在墙角,瘦得只剩骨架,他们低着脑袋不敢看人

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发出多余声音

与那些绝望、麻木的血奴极其相似

但那些血奴至少还有作为商品与食物的价值,而这里的人,毫无价值

一个穿着体面的平民路过,嫌恶地踢了一脚倒在路边的老人,只因他挡了路

“一群贱民,活着也是浪费,不如早点去死”

男子啐了一口,理了理衣摆,若无其事地离开这里

而那名被踹开的老人不敢抬头辩解,只是不停磕头道歉

贱民是没有人权的

他们不是战俘或囚犯,但他们的祖上是

他们是贱民,他们的后代也是贱民

众生皆平等,无高低贵贱,这是教会所宣言的「平衡」理念

但很显然,教会的众生不包括贱民

月白脚步放缓

不远处教会教堂的钟声响起,牧师带着笑意在门口施舍面包,一边宣讲教会的慈爱与「命运」理念

不少人驻足停留

“苦难是必要的,我们现在所受的苦难,是为了未来更好的明天,我们的命运有神明注视,祂为我们降下苦难的试炼

不必反抗,一切都是命运安排,我们只需要接受,只要忍受苦难,终有一日......”

一名贱民小心翼翼的靠了过去,周围人群都避之不及,宣讲的牧师也露出厌恶的表情

随手掰了半块面包丢在地上

“有些人生来就需要承担苦难,这是应得的,反抗也只会更糟,接受这一切”

随着宣讲结束,人群渐渐散去

牧师厉声驱赶着靠近的贱民

“你们这帮人就是被命运唾弃,降生起是贱民,这辈子都是贱民,刚才看着人多给了点面包还蹬鼻子上脸了?!”

鞭子带着破空声抽打出一道血痕

看着这一切的月白下意识动了一下,朝着那边走去

可衣角却被旁边的一个贱民抓住

对方恐惧地松开,摇了摇头,又在地上拼命磕头

他怕连累到月白这个体面人,为了他们这些贱民不值得

月白愣在了原地,她的脚步再也抬不起来

她忽然明白,自己连同情的资格都没有,连对他们伸出手都是一种错

这是这里的规矩,她来到这里,就必须遵守规矩

即使她不认同

弱小绝非原罪,弱小而怯弱,亲手抛弃希望才是

贱民永远是贱民,贵族永远是贵族

这便是教会口中的「命运」

月白不再停留,快步离开这里

一辆马车驶过,溅起的污水打湿衣角

随从正准备呵斥,看见月白一身华丽衣物,又满脸堆笑的赔罪

转头对溅了一身污水的贱民责骂,称都是因为他导致的这一切

那名贱民不住的磕头,在泥地上晕开一小片红也丝毫不敢停下

月白终于走出那条狭窄小巷,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可悬挂在高空的太阳,那耀眼的光芒,至始至终都没能照进黑暗的小巷

也或许,是小巷拒绝了阳光

炼金工坊的芸霖沉默不语,衡源帝国的月白漫无目的

“唉......”

芸霖合上书本,她连个可以倾诉的人都没有

炼金人偶无法理解芸霖的迷茫与困惑

在它们看来这事很简单

血族以血为食,血奴就如同人类的牛羊鸡鸭,在集市售卖是再正常不过,只是文明的差异罢了

为何非得执着于此事

人类的贱民又与她有什么关系,非亲非故,他们自己都接受了,替他们去出头又有什么用

为什么会为此迷茫

从它们理性思考的逻辑来看,芸霖纯粹是多管闲事瞎操心

芸霖切断了与月白的联系,她想独自静静

所有人都认为应当如此,可这真的就是正确的吗

身后沙沙的响动,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怎么了,你看着似乎有什么心事”

零来到罪人这里借点道具,顺路来看下芸霖,发现她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当看到自己日思夜想的那个她时,芸霖愣住了

她有好多话想对对方说,想告诉她自己看见的一切,想要向她倾述寻求安慰

可话到了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口,她张了张嘴,最终只问出一句

“活下去......有错吗?”

零的声音很轻,没有半分犹豫

“生存无错,这是生物的本能”

芸霖垂着眼,指尖攥紧了衣角,声音轻得发颤

“那......如果生存是建立在他人的生命之上呢?”

“生存不能成为掠夺的理由,以生存为名行掠夺之事,那便是恶,任何人,都没有资格,无理由地随意剥夺他人的生命”

零的语气没有丝毫起伏,却很干脆

芸霖想起那些被明码标价的血奴,想起那些被肆意欺压的贱民

她带着哭腔,问出了最后的问题

“那如果......所有人都认为理所应当,我所坚持的对错,还有意义吗?”

零沉默片刻,伸手拂去她眼角的泪

“世人眼中的理所应当,从不是真理,你不必强迫自己接受所谓的正确

所以,你究竟是看见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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