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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卡机慢 更新时间:2026/4/17 15:06:19 字数:3602

烂泥巴糊糊的砾石滩上滞留的树木横七竖八地倒着,枝子全被水流冲刷得只指向一个方向。

美丽的瀑布像一道帘子从天而降,惊起滔天巨浪,纯洁的和泥泞的混合在一起,像丝绸一般飘向远方。

流水击打石头拍出的声音慷慨激越地一堆堆地涌向前,冰凉的水汽卷起尘埃,空气中凝结着泥土的气息,梁真站在倒伏在河里的巨木上张望,路被垃圾堵死了,枯枝败叶覆在壅泥上,他料想人一走过肯定就会立马陷了进去,到时就会像深坑里插葱,想拔也拔不出来了。

在这荒野的河滩,他想到了在岛上漂流的鲁滨逊,那一个人在孤岛上守望天明以等候船只的到来的希望,跟他目前的心境别无二致。在这深夜之中寒风料峭,河面之中蒸腾的水汽可以将人的骨头冻酥,但对岸却没有一个人来搭救他们。那个僧人将他们带到这里就消失了,快得梁真还没来得及问他的名号。

梁真双拳紧握揉着自己的脸颊,凶巴巴地问天问地:“我怎么那么容易相信于人啊?老天!为什么要让我如此愚蠢!”

他怀着最深沉的幽怨挥舞着手臂,他不知道这片孤林里等待他们的将是什么,皑萍在破庙里靠坐在弥勒佛的脚边睡着了,他出来找找柴火,才看到过水之后的河道早已是一片狼藉。

他沿着河道走了走,发现了一块摔成半截的石碑,上面刻画着一只惊惧的大眼睛图案,看起来栩栩如生,犹如会洞穿人心一般,为了找寻一点关于这断碑的信息,他将此碑翻了个面,碑上黏腻腻、湿嗒嗒的青苔沾了他一手,就在他找了个棍儿要将背面的泥沙刮干净的时候,一道烛光从他身后悄悄靠近。

梁真猛一抬头,一个穿红裙子的少女站在了他的面前。

“哈!”他惊叫了声,“你走路没声儿啊,吓我一跳。”

皑萍收回目光盯着手中的火烛说:“看你不在,就把佛前的蜡烛拿来照亮了!我来寻你的么?”

“你还怕我把你丢下啊?”梁真努了努嘴。

皑萍低头看向断碑问:“你翻这个做什么?”

梁真仍不住地忙活,将皑萍手中的蜡烛借过一照,似乎这才是碑的正面,上面雕刻了一位耳高于眉戴盔甲的将军,只是他的手被锁链绞着,下半部随着断掉的石碑不翼而飞,梁真深感奇怪。

“你带手机了吗?把它照下来!”梁真请求说。

皑萍没有推辞,她将挂在脖子上的手机袋拉链打开,用尽最后一丝残电勉强开了机,照了一下手机就关机了。

两人大为泄气,回废墟的路上梁真半晃着头走在皑萍的旁边说:“这佛的蜡烛你也敢拿?”

“有借有还嘛!等到了里面再插回去。”

火堆的柴仍然亮着明焰,回到温暖的地方梁真咬了咬嘴唇,蹲在一边看着皑萍拿手擦着佛台,问:“你有没有叫人来?”

皑萍抓了抓耳朵,鼓着双颊打气说:“没,这里没信号。”

说完她的脸瘪了,一下泻了里面的空气,从唇齿间发出了咘咘的声音,梁真站起来轻柔地夹了她的脸一下,开玩笑说:“我看你这裙子不错,挂在树上还能当睡袋!”

她试着扯了扯裙子,“确实很长,就是不知道结不结实。”

两人坐在石阶上,皑萍抬着脚来回晃,梁真想将头枕在她的腿上睡一觉,蝎子、蜈蚣弓着背从他们的脚边溜过,皑萍吓得哇啦啦地叫,最后两人也不坐了,就站起来一只只地踩,没踩到就尖着脚跳,不时地翘起腿来互相看鞋底到底有没有昆虫的尸体,踩到了这才放心。

在石墙边上的花坛里有一棵核桃树,破碎的核桃落在花坛里,梁真捡了几个丢在火堆里烤着,又搬来许多块的大石头垒成了同心圆,将火堆架在里面,梁真拉着皑萍坐在圈内的石头上说:“虫怕火,这样兴许它们不敢来的。”

皑萍放了心,这才把沾湿的长裙脱了下来,叠放在石头上烤着。腿上只穿着打底裤,肩上倒披着那黑色的西装,西装长得盖过了大腿,坐下来像一条笼裙罩着膝盖。

“冷不冷?你要不要再眯一会?”梁真耐心地捏着她的手指头问。

“不用了,我哪里睡得着啊!”,“对了,我还发现一件事,咱们收到的那封信不是项白夫人写给敬霓裳老师的吗?我今天在宴会上听到王京的母亲就叫项白!”

梁真将脸转向皑萍,一脸不可置信,“这么说,她早就知道我们家的地址?”

皑萍切了一声,“你都能打听到别人的新居,那几十年不拆的老房子要知道很难吗?”

“不可能,那信明明是寄给敬霓裳的!”

“那就是说要么这封信是被谁从敬老师那带来的,要么就是敬老师在你家待过一段时间。”

“我小姨他们都这么久没露面了,上哪知道去?”

梁真吐了口唾沫,害怕皑萍问起他们家的家事,急忙改口说,“你今天挺美的啊,还当了一回漂亮公主!”

“我吗?你嫉妒啊?”

“我可不是那么肤浅的人。”

皑萍抱了一圈手臂,来回摩挲着,梁真看出了她的冷,便把他拥进怀里紧紧搂着。他原本想把在山庄找到叶厘的事告诉她的,又担心突然提起会坏了兴致,索性就隐而不言,免得暴露了叶厘的行踪,让她染上不必要的麻烦。

想着想着,梁真不自觉地叹了口气,心想着叶厘,还在担心她的安危。

皑萍伸长脖子仰头问:“那僧人到底跑哪去了?”

“兴许已经过了河,也许被洪水冲跑了,也许正躲在哪个墙角偷看我们……”

梁真说得皑萍鸡皮疙瘩浑身直冒,还好没做什么出格的事,不然知道这里有双偷窥的眼睛,真是浑身不自在呢!”

这时,梁真搂着她笑了笑,一只眼眯着,一只眼睁着,说:“我这也算窥伺,你还害怕吗?”

看着梁真温柔的瞳孔,她想起在林间时从梁真眼里看到的华丽而多彩的黑暗世界,立马忍俊不禁起来:“你的眼睛真的不一样!”

梁真感觉到讶异将她的头抽了起来问:“哪里不一样?”

“从你的眼里我看到最美丽的景象,像个童话王国一样,绚烂夺目,让人没了恐惧,也丢了烦恼。”皑萍深情地凝视着他。

梁真却看着皑萍犹如白雪的眼神失望,其实他的眼里世界扁平得毫无色彩可言。

皑萍继续说:“你知道吗?我听人说,在瀑布这里将要修建缆车了,倒是不用再上山下山、穿过河道了,山下的城市、道路,包括花草树木,都将一览无遗。”

“是啊,什么都在变,没有什么是永恒的!哪怕我们是人,可我们的生活方式也在变!一想到每时每刻都活在别人的监控之中,便浑身难受!”

“你这样想吗?为什么你觉得有人在监控我们呢?”

“直觉,因为不管如何,没有人能真正自由独立。”

随着梁真用手扭出了一个超级英雄面具的手势仰面看向天空时,无数的蝙蝠组成一个庞大的群体尽数往山脚、往河道延伸的尽头飞去,它们扇动的翅膀遮住了月亮,使得一切诡异而神秘。

皑萍怕得后背一缩,梁真急忙护住她的头。

“这些蝙蝠应该是住在山洞里面的,因为人为破坏山体、捣毁了它们的居所,他们不得不另寻他乡。”

皑萍似懂非懂地问:“它们要去哪呢?”

“我听说蝙蝠要吃鱼蛙,它们在迁移的同时可能也离不开这条河道吧!”

“那这么说,它们根本不可能跑远对吗?”

“是的,眼下已经发现个别蝙蝠入侵民宅的迹象,它们从深山里下来,像燕子一样住在廊檐下,只是它们不搭窝、不建巢,在墙壁的石缝中间繁衍生息。”

“啊,它们跟人生活在一起?”

“是啊,没人能逃过大自然的手笔,小的时候我看过百科全书,书里说蛇、蜥蜴乃至于山鼠是蝙蝠的天敌。现在蝙蝠一群群地出现,可能跟人类大肆捕杀蛇类、毒杀老鼠有关。蝙蝠长翅膀能飞啊,人不好对付它们。而且它们还可能是某种病毒的宿主,所以我认为跟蝙蝠同处一个屋檐下不是好事。”

“可是它们下山了啊!这么多的蝙蝠,想想都恶心。”

“你不怕它,它就怕你,这就是自然的法则。”

梁真捡起枝子把火堆刨了刨,几个黑疙瘩便滚了出来。像平时爱美的姑娘敷面膜的黑山泥一般黑。

皑萍摇了摇头,“我不吃。”

梁真一个一个剥开,里面是酥脆的山褐色。

“其实并不难吃,好多面包里面也加核桃仁。因为它是坚果,热量高,并且比其它的比如杏仁呐、花生呐等,都还要高出许多,所以附在面包上是性价比最高的食物。因为面包也是要扛饿的,刚好核桃在坚果中能提供最高的能量。”

皑萍听他这样一说也尝了一块,“咱俩像不像这面包和坚果的组合,彼此相得益彰?”她问。

梁真含着核桃笑笑,“都是独立的个体,没有谁离不开谁,面包离了核桃还是面包,核桃离了面包也还是核桃。”

皑萍的耳朵并没有想听到她想听的答案,于是忍不住追问道:“你是说你还是你,我还是我?咱俩不能混为一谈?”

梁真只是轻微地摇了摇头,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梁真,梁真!”屋外突然有人叫喊。

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刻,皑萍率先警觉起来,问梁真:“你有没有听见什么人在喊?”

梁真刚走了神,没注意,这下才竖起耳朵仔细听,果不其然外面有人呼喊。

“哎!”他答应了声,就帮助皑萍拿好裙子出了门,火堆已经熄了,两人出来后看见叶厘支着小船,船浮在岸边。

“你怎么来了?”梁真问。

叶厘看着发捎凌乱的二人说:“想找人,哪有瞒得过我叶厘的眼睛啊!快上来。”

临走时,梁真把那块残杯抱上了船,害怕遭到拒绝便打趣说:“压舱石、压舱石。”

“你力气大,我们不跟你计较。”叶厘划着木浆说。

叶厘和梁真二人,一个站船头,一个站船尾,没有帮上忙的皑萍坐在船中央,叶厘问:“都会凫水吗?”

皑萍苦恼地摇了摇头,似乎在叶厘面前有点自惭形秽,好像没有什么值得拿出来炫耀的本事。

梁真说:“那可得坐稳了,我们加速了,接下来是一段向下的水流。”

流速稍稍加快,皑萍看着梁真和叶厘二人拍打着水面激起阵阵水花,飞溅的水滴不经意地泼向她的面部,她便嚷着:“嘿,慢点儿,慢点儿!”声音穿透了寂静的山谷,在黑夜里久久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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