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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卡机慢 更新时间:2026/4/18 21:57:10 字数:3010

自从梁真得了这石碑,便跟变了个人一样,整天将自己关在地下室里。

周末,他将石雕正面部分拓印了一份,利用晚自习的时间拿到了办公室去请教历史老师。

办公室里白炽灯照得亮如白昼,历史老师正襟危坐,看着薄薄白纸上的画像,脑海中大致有个思路便说与了梁真听。

“你看啊,此人布袍宽袖、头簪红缨,大有明人之风。而且其右首处这些纂文,说的是‘自守节断,杀戮滔天;罪之严凿,守净复明’,大概是明末清初的历史人物。”

梁真恍然大悟,急忙连连向老师致谢。历史老师是个圆滚滚的眼镜男,方脸板寸头,平常讲课的风格幽默风趣,非常吸引学生的注意。梁真虚心的求教,让他心里快活,他问:“你小子怎么看起这些残碑断碣来了?”

梁真认真回答说:“平常见过类似的题,我想收集得多一点,到时才能深刻地读懂背后的故事,加深印象。”

历史老师微微点点头,最后还是忍不住劝说道:“还是坚守于课本啊,毕竟课本教育几十年,自有它的存在道理。像你做的这种研究、收集,顶多算自我教育,还是要把心收回来啊!记得常记、多背,总能过关的。”

面对老师的谆谆教诲,梁真铭记于心,他将白纸折在一起,护在胸前,向老师道谢后便退了出来。之后,他利用自学时间,去了图书馆,查找有关史料,再结合石碑出土的地方,他推测,石碑的人物雕像应该是明末清初著名的学术大师、书画大家方以智。

当时1644年甲申年明朝灭亡,李自成入潼关,他原是崇祯庚辰年的进士,却拒绝为新政权效力,被施以酷刑,两脚踝剔肉现骨仍不屈服。最后流落四方,出家为僧,改名弘智,卒于游方。

庄子言:士人重气,圣人贵精。方以智忠君明将,一代人臣,梁真被其士大夫气节所动,思虑着或许他手臂上的铰链正是后来的政权加之以身的戮刑,类似于伏冥诛之类的诅咒。为了解开这一谜团,这一天,他来到了文武寺向方丈了解一些情况。

正逢初一,寺庙里香客络绎不绝。那时一口咬定他就是凶手的老僧在台阶处捡拾落叶,梁真认出了他,便走过去故作从容地说:“大师你好,我想为当初那老妇点一盏长明灯,不知可否啊?”

老僧抬眼一看,似乎想起了他是谁,不禁皱眉后面色凝重地说:“佛门为生门,众生皆可。你跟我来。”

僧人将梁真引向大殿,坐在案前执笔便问:“名字?”

后面等待排队的人越来越多,梁真的后背感到一阵比一阵紧。他将手垂放着以示尊敬,犹豫后不安地说:“抱歉大师,我不知道她的名字。”

老僧似乎看出了他的紧张,告诉他可以列个其它的来代替。梁真绞尽脑汁想了想,便说:“公交站亡妇”。

僧人将写好的字条粘在碗口边,另一个寺僧添了香油,梁真便跟随他的指引来到往生牌位前,放了这一盏长明灯,随后点燃油灯,看着摇曳的火焰久久不能忘怀。

待施了香礼之后,梁真才找到机会打问说:“你们主持在吗?”

那老僧回答说:“主持云游四海,行踪不定,虽然每个月都会回来巡寺,但不知他何时会归来。”

僧人向他行了合十礼,梁真知道再追问下去也毫无意义,只能作揖礼拜、简短地结束了对话,以免扰了佛门清净。

等他走出寺院,众僧念起了《法华经》,祈愿往生之人入得阿弥陀佛极乐世界。梁真脑海里不禁再次回想起那赤脚游方的僧侣在林间穿梭的情景,或许那地面开着红色的鲜花,猫头鹰在树枝上睁着圆鼓鼓的大眼睛盯着他,他却无一心思沾惹尘埃,只顾赶路,只顾向前,随时处在游动当中。因为只有行动起来,才能把复杂的俗念抛到九霄云外。

山腰下的文武寺背靠富乐山,像坐卧在椅子上一样嵌在高处,外围大平台左侧傍着山体树林,右侧是建的禅房供饮食起居。迎风三十九级垂带踏跺下是人行道,接着是双车道由左到右倾斜的公路,台阶斜面对着的公路再向下延伸,三个方向的线路在这里会合,平常车流、人群往来甚众。

梁真不忍再回想,便有意避开记忆的攻击快步走向了向家的盘山公里。

叶厘喜欢花草,没事儿就爱采买一些绿植种在家里。自从她来了之后,居室里更增添了一抹自然的清新味道,梁真一踏进家门就感到心旷神怡。

“又买什么了?”他看到叶厘在拆包装袋,一个黑色的塑料封皮包裹袋略有破损地摆在地面,长长的应该有八十厘米不多吧!

叶厘握着一把粉色的剪刀割开了塑料袋,一捆富贵竹露了出来,叶子尚且还冒着绿,不过看起来还是有点儿打蔫。

她还没有拆开绑得死死的皮筋,就一把将它们拽去插在了卫生间早已静置放了两三天的水桶里。

梁真找来了一把做园林用的大剪刀,递给她说:“这个快一些。”

叶厘撸起袖子说:“正合我意,不过你先放一边,我要去厨房给皑萍帮忙。”

由于河道过洪,施工队提前重新更换了燃气管道,停气一段时间后,燃气灶怎么也打不燃,皑萍以为是气还没来。

叶厘进来了,看见皑萍旋开燃气灶开关,里面的火石吱吱作响,就是打不燃,便嚷说:“今天没法做饭了,气还没来。”

梁真放下剪子到厨房里查看,只见他蹲下身打开了洗槽下的柜门,拔了一下燃气的安全阀门三秒,又试着打了一次火,果然就见燃气灶火焰窜升了起来,大家都对梁真刮目相看。

“不错,好厉害喲!”皑萍说。

叶厘也笑笑:“咱都没想到哈!”

梁真得意地出了厨房,却见爷爷坐在窗前发愣,适才的骄傲自豪瞬间被隐没在了愁眉蹙目里。

“爷,你冷不?加衣服吗?”他问。

爷爷从上次回来之后,几乎就不能正常交流了,梁真心急如焚地抓了下头皮,被叶厘叫了过去。

“他没有大问题,你去看书吧,一会儿吃饭。”

今儿皑萍烧的是炒蚕豆,都起锅装盘了才想起没放香葱,不过味道还不赖,有点油炸的意思,好在没有那股烟水味,梁真特地剥了皮夹到爷爷碗里。

饭后,为了鼓励梁真和皑萍努力学习,叶厘给大家熬了奶茶,先将盒装的牛奶倒进锅里煮开,放一块红糖,倒点咖啡,再搅拌均匀小火熬一分钟就好了,梁真尤其爱喝,每次都要喝一大瓷缸还不满足。有时,叶厘也会把自己的那份让给他,还顺便给他一把勺子让他慢慢品尝。

喝罢,皑萍和梁真在灯下背单词,叶厘在卫生间摆弄她新买的富贵竹。

插富贵竹的瓶子是她从旧货市场淘回来的,在大桶里用过期的沐浴液泡了两三天。本来她还网购了一个喷水壶,可惜到货才发现打不出水不说还又脏又臭,她气急败坏地退货了到现在也还没买。

她一直对所有事物都保持一股新鲜劲,梁真在背书的空当偷偷看她,两人的目光有一两秒的交会后又各忙各的。

叶厘将三个敞口的玻璃瓶摆放在地上,拿刚才给的园林剪斜着剪了三小节下来,接着扒了瓶口以下的叶子和叶鞘。有一枝插在瓶里的竹子突然拦腰折断了,喀的一声,引得梁真和叶厘纷纷丢下书跑过来看。

“你没事吧?还以为剪子滑了!”梁真站在门口问。

“不知道怎么自己折了,我修剪的时候没看到有裂口啊!真是奇怪。”叶厘将断掉的一枝捡出来重新修剪单独插在一个瓶里。

梁真看着折断了头的竹节,陷入了沉思。不知为何,他想到了方以智,不也是这样宁折不弯吗?

不多会儿叶厘站了起来,中断了他的思绪,其它两个各插了四枝竹子的瓶子里都装着三分之一的水,她兴高采烈地搬起瓶子,将瓶子分别放在了老树桩改成的餐桌两边,对他们说:“这都是为你们准备的,我听说将这个摆在文昌位,也就是风水书上说的巽宫—东南方向,可以保你们考大学呢!”

听罢梁真和皑萍都摇摇头不敢相信她说的这种玄学,梁真更是直截了当地反驳说:“竹子既不会开花,也不会结果,那些寓意都是商人们精心想出来的,你啊,被骗了吧?”

“呸呸呸,心诚则灵。”叶厘说。

这句话好像在哪听过,梁真一下子紧张起来,仔细思索了下,“这不就是老僧说的话吗?”他低声地自言自语。

叶厘摆弄着竹节的方向忙得不亦乐乎,皑萍像有心事一样站在窗前呆呆地望着天边的月亮,“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有的人,心又动咯!”梁真走过拍了拍她的肩膀继续说:“看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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