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指尖抵着我的指腹。
力道轻盈,恰到好处,写意自得。
“佐藤,你的施力点还欠缺点火候。”
她注视着我的双眸,轻声细语。
“来,跟着我的动作。”
“吸气……呼气……”
“吸气……呼气……”
屏住精神,随心而动。
即使我在这方面不够优秀,也不能早早的输给这家伙。
苦无的锐角处冒出了暗紫色的光芒。
用力一掷,正中面前人偶的红心,分毫不差。
我下意识地想要擦汗来掩盖自己的紧张,可小臂还是再次被她擒了过去。
“有很大的进步,佐藤。”
她伸手想要摸我的额头,眼神里模糊着看不透的情绪。
我踉跄了一步,明明最讨厌这种人了,我却还是没有下定自己的决心去甩开她。
或许有那千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她仍然是我最好的姐姐。
我沉默不语,静静感受着这片刻的,不可思议的安宁。
“我就知道你喜欢姐姐。”
像是要故意惹恼我似的,她装模作样地眨起来眼,试图用所谓的可爱来掩盖她内心的卑劣。
我没有抬头,只是低声抱怨。
“是啊,反正你什么都是最优秀的那个。”
“容貌,剑术,策略,领导力。”
“我什么都比不过你。”
她踮着脚尖,在我的周身徘徊。
“你怎么还在纠结这个呀。”
“我怎么能不去想呢。”
感觉她就是在故意试探底线,我却拿不出一点证据。
一丝暖意从我的手腕传来。
她扒拉着我的手套,用指甲在上面画了一条长长的线。
“食指理论,没忘记吧?”
“滚瓜烂熟了都。”
“那你怎么还对我排斥呢,佐藤?”
她挂着一张笑脸,令我不敢与她对视。
深怕一旦深究,我对她的仇恨就要随着风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真是可恶。
“你自己天天和我阐述食指理论的重要性,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领域,不存在所谓的完美之人,能够挑起大梁。只有相互配合,才有更多可能。”
“可作为理论的提出者,你呢?方方面面都强的可怕。”
“我能在深夜听到你翻动古籍的声音,能在清晨的鸡鸣旁望见你的身影。”
“你又为什么要这么累呢?”
“是要压我一头吗?不是吧。”
“那为什么,你要这般十全十美,成为一个拥有五根食指的怪物呢?”
“姐姐?”
……
她把我手放在她的掌心间。
欲言又止,目光闪烁。
我最恨的就是口是心非的人。
这种人在九区就是不诚实,不守信的象征。我们的任务是在刀剑上舔血,一个连无法信守自己对自己要求的家伙……
斩立决。
“佐藤啊。你真的想知道理由吗?”
她一副意味深长的模样,好似要讲出一副惊为天人的大道理。
真不想听。
我竖起了耳朵。
她叹了口气,不知夹杂着多少复杂的感情。
“因为姐姐我,是一个自私自利的家伙呢。”
“吼,居然承认了吗。”
我轻笑道。
但嘴角却未曾上扬,取而代之的是那对不自然低垂的双眉。
“当然,姐姐从不骗人。”
她咂了咂嘴。
“我想要自己的目标全部实现,自己所爱的人全部平安喜乐。”
“可是这个世界不允许啊。”
“你是说,九区临海的那个废墟……?”
我顿了顿。
“复苏废墟。这是一区的命名。”
她半跪着,几乎都快要把我整个人搂过去。
我不喜欢这种亲密的距离。
即使你是我的姊妹。
我默许了她的所作所为。
“没有人去搬石头,路上的坑就不会凭空消失。”
“我只是想要大家都简简单单的,好好活下去。”
“我们的工作已经是在钢丝上跳舞,所以我更不希望有人因为别的事端离开我。”
“所以我要成为食指。”
“不,我要成为整个手掌,整个人。”
“只有这样,每个人才能得到自己希翼的结局。”
……
“所以你就这么成为了,我们无所不能的英雄。”
我拼尽全力地挑起脸,期盼着那可悲的液体能被如此简单的拦下,永远不落地。
“真是小气包,这么响亮的称号就不会让给我?”
她呆愣了片刻,很快笑出声来。
清脆得响亮,晃的我难受。
“你想要?这可不行。这是姐姐的专属权力。”
“因为这个行动,很可能会一去不复返嘛……”
“你也知道。”
我趴在她的怀中,将此生最大的恶意压了下去。
我要让她感受我的痛苦,一遍又一遍。
我要让她记住我有多恨她。
“还记得你六岁的时候,练习跳木桩,刚开始的一个月,每次回家都要摔个狗啃泥。”
她伸出两根手指,比成小人的形状,放在我的脑袋上。
“我就给你洗头。擦呀擦呀,你说擦疼了,还会咬我的指头。”
……
“书本你也看不进去,非要缠着我教你。”
“父母的门禁对你来讲一点用都没有,你轻轻松松就撬开了锁。”
“姐姐——。你就扯着这副嗓子给我听,那是一个甜,一点都不像现在。”
“我就把你搂在怀里,即使我的身形也没大你多少,但每次你都笑的很开心。”
“然后呢?”
“然后就什么都没学……”
我不知道是否该回复她,却还是本能的嘟囔了过去。
“嗯嗯。”
她似乎很满意我的答案,一脸得意。
“再大一点,你就开始较真。你觉得自己总有一个地方比我更好,更优秀。”
“可是每次比试完你就要靠在我的膝盖上呼呼大睡,嘴里不服气地念叨着什么,下次再战——坏姐姐——之类的。”
“别讲了。”
我讨厌你。
她将额头贴在了我的额头上。
离得很近,又离得那般远。
我想不明白。
“是啊,我可比你厉害多了。”
“所以你就放弃吧,我的妹妹。”
“我就是这般自私无情,美丽可恶。”
“所有我爱的人都不该冒这等风险。这便是我理论的最后一环。”
“自然,也包括你,佐藤。”
“清楚了吗?”
……
笨蛋,傻瓜,自恋狂。
变态,愚者,无理取闹。
我止不住自己的泪水,只得一个劲地擦在她的身上。
我寻觅不到最适合辱骂她的词句。
什么也做不到。
我比不过她。
只要她还在,她就会一直是那根最耀眼的食指,引领众人前进。
哈……哈哈。
真该死。
呼吸逐渐被抚平,我已经精疲力竭。
她轻拍着我的背,诉说着无言的话语。
月光斜映,影随风移。
灯下黑,夜之城。
“嗯……让我看看现在几点啦。”
她摸了摸口袋,才发现手机不在身旁。
“零时一分,刚至新日。”
我倚靠在她的身侧,望着墙上的挂钟。
滴答滴答。
“我猜想你累了。”
她打了个响指,满脸充斥着难以捉摸的坏笑。
“我去给你煮碗面,吃完睡觉,如何?”
……
我没有拒绝,既没有拒绝的权利,也没有拒绝的态度。
背影摇曳。
我看着她的方向。
一股螺旋的紫光在风中轻轻飘扬。
最恨她了。
最恨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