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说，这个所谓的义之试炼没有前面的那个信之试炼来得艰难吧!”
“话虽如此，但我还想纠正一点……咳咳!”
洛雪刚想稍微说教一下安，让她不要放松警惕，却被迎面而来的黄沙打断了言语。
面对这突发情况，我也第一反应用衣袖捂住了自己的口鼻。
哐当。
青绿色的大门陡然关闭。与先前不同的是，它的身形并没有稳定存在，而是慢慢化为了虚无，融入了虚空之中
漫天风沙飞舞，出现在我们视野中的并不是一个固定的房间，而是无边无际的黄沙。
我轻轻拍着洛雪的背，边对这副景象发出惊叹。
“这里不应该是废墟内部吗，为什么会有这么大一片……沙漠?”
“一些延展性空间而已。”
芍药弯着腰，谨慎地打量着四周。但除去一望无垠的重复景色，暂时也找不到什么线索。
“高智能的废墟意志很轻易就可以做到这一点。运用以太能量，创造出属于自己的拓展领域，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
有时候真的很羡慕芍药的知识储备。
不知道我们队里的其他三人有几个能与她相比?
嘛，至少我不行。
“哈啊……哈啊……开什么玩笑。”
刚开始还活蹦乱跳的安随着行走也慢慢丧失了脾气，她背着手，百无聊赖地走在队伍的最前面，时而转头，时而叹气。
“试炼呢?这废墟玩不起了?我们朝着一个方向走了多久了哇。”
“难不成，这一回是什么体之试炼，耐之试炼?”
洛雪和我相互搀扶着，跟在队伍的中段。
她听着安的疑惑，无奈地摇了摇脑袋。
“要真的第三次试炼是这种东西，未免有损能设计出前两个试炼的它的自尊心了。”
“说的有道理，可是然后呢?”
长时间的跋涉对背包早在进入废墟的我而言也是个考验。即使心有余力，我也只能气喘吁吁地附和着洛雪。
“也不出试题，只是让我们像无头苍蝇一样找……”
“其实出题者一直都在。”
芍药站在队伍的最后方，突然止住了脚步。
“毕竟想要实时维持一个拓展领域，没有意识体监督。即使是废墟，在我的了解里也很难做到。”
“你说对吧，四只大脚大人?”
在不解中，我们顺着芍药的视线向来时的路望去。
四对鞋印在沙漠中留下了漫长的一笔，步伐或紧凑，或散乱。
可令人在意的是，除去我们的痕迹以外，两对巨大的兽爪还悄悄徘徊在我们的左右。
“四，四只大脚!”
我不由得惊呼出声。
芍药则是淡然地打理着被风沙弄乱的鬓角。
“沙漠，试炼。你们能想到什么呢。”
“荒漠之区十七区，可有一个古老的传说。我碰巧听过，并且记录了下来。”
“你说对吧，四只大脚大人。或者我该称呼你为，斯芬克斯大人。”
尘土环绕，风声梭梭。在一阵扰乱视野的龙卷之后，一体巨大的人面巨兽赫然显现于我们的眼前。
通体褐黄，面色神秘。它持着一副深不可测的微笑，平静地张开了嘴。
“看来，你们队伍里还是有值得我所侧目之人。”
“欢迎各位来到我的地盘，真是失敬。”
哇啊!
我抬起脑袋，向上望去。这只巨兽的身躯竟如此高大。
如果要战斗的话，想必会相当有难度……
“金发的小姐，您的认识还是太过浅显了。”
斯芬克斯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面露难色。
“我要是有这番低等的想法，想必也不会被人们口口相传了。”
“口口相传在哪。”
安小声的吐槽道。
虽然我也没听说它的名讳，可毕竟本人就在面前，这样也太不礼貌了吧。
好在斯芬克斯并没有生气，而是把注意力重新移到回了芍药的书籍上。
“它似乎与你寸步不离。你是个学者。”
芍药不卑不亢，直视着斯芬克斯的双眸。
“的确，如您所言，我对学术和知识方面都有一定的研究。”
紧接着，她话锋一转，直指我们的根本目的。
“既然您出现在这儿，就意味着，这一回的试炼，是智之试炼?”
斯芬克斯没有回答芍药的问题。
“我的方法也就那么几种，世人也都摸了个透。想必这也是为什么我的名号会没落，让那个红发女孩觉得查无此人。唉，悲哀啊。”
安指了指自己，有点尴尬地挠了挠后脑门。
“其实咱不是这个意思……”
“罢了，罢了!都没有意义!”
它举起自己的前掌，目光锐利，居高临下地审视着我们四人。
“来到此处，面对于我，就该迎接属于我的考验。”
“那我来吧，应该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了……”
芍药单手放在胸前，迈出一步。
“不!不!甚是扫兴!”
“吾要的，是全部!”
“所有人，都应该与我共享这一份乐趣!!”
轰隆隆。
在我们的眼皮底下，四根苍黄的岩柱从我们脚下拔地而起。
重心不稳的我一个不注意，倒在地上。
直至与天际齐平，地面成为深渊，再也不可睹见。
扑腾。
斯芬克斯不知从哪里长出了翅膀，咆哮着向天空飞来，最终悬停在了我们的面前。
“以我为圆心，顺时针方向，请听题!”
欸，等下。
我在慌乱中爬起身，再次观察了现在的场况。
石柱高耸入云，倘若摔下去，不知会不会有以往那么好运。
不对!
我是第一个啊!
“一加一等于几!”
……
嗯?
我的脑袋在一瞬间断了片，刚刚紧绷的神经宛如撞上了一团棉花。
额……什么意思。
我颤抖着伸出手，有些不可置信地伸出两根手指。
“二?”
“回答正确!下一位，请听题!”
在我身左的洛雪显然被这个问法震惊到了。但她来不及思索，斯芬克斯的第二个问题就向她袭来。
“前一个回答者的魔法属性是什么?”
“唔。”
洛雪眨了眨眼。
平日里以冷静著称的她此时看上去也有点摸不清头脑。
“光属性?”
“回答正确!下一个!请问可乐的最主要成分是什么!”
“水!”
安自豪地举起手，满是回答完难题的模样。她摆出大大的笑脸，向我们比了个耶。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试炼，难题?
这一切都不是玩笑吗?
我的本能驱使着我否定这个判断。
只因斯芬克斯的头，正转向最后一处石柱。
芍药面色凝重，沉默不语。
只见，那只巨兽再次开口。
“请听题。”
“请在一分钟之内简述以太于旷世世界的基本发现过程与对复苏废墟目前的影响。”
“计时开始。”
果然如此。
不会这么简单。
我瞪着斯芬克斯那对轻浮的眼睛，可它并没有心思回应我。
在它看来，面前的芍药才是这场试炼中最有意思的一环。
智者欣赏智者。
“不要紧张，芍……”
洛雪刚想朝着芍药的方向大喊，可手头的动作还是最后收了回去。
她怎么会不知道斯芬克斯的意图呢。
可是她现在和我们一样，又能帮上什么忙呢?
提示。这更有可能进一步扰乱芍药的思绪。
在这万里高空，本就紧张……
“以太最初由初代一区议会长老提出，二区魔法中心的研究员共同发现并定义，旨在明确魔法点操控形式和操控方向。”
芍药毫不畏惧，语如连珠。
对她而言，最难的不是知识储备，而是组织语言，以及那最重要的两个字。
语速。
“经过几代研究者的探索，前沿逐渐明确了十二种残存于大气和生物体内的魔法力量。”
“为了对抗自古以来存在名为废墟的天灾，区域逐渐开始以以太主导，构建魔法教学体系……”
“而就目前我所了解的复苏废墟，主要运用了空间属性以太魔法的拓展性领域以及各种主元素属……”
“时间到。”
斯芬克斯饶有兴致地向芍药投来挑衅的眼神。
这位规则的制定者，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挑逗着这不公平的智慧。
跟随着倒计时一同的，还有芍药脚底石柱的摇晃。几道裂痕快速地从柱身攀延向上，蚕食撕咬着她的落脚之处。
轰隆。
碎石崩塌。芍药的可用空间肉眼可见的少了一大圈，勉强只能容纳一个人的站立。
“讲的不错，真可惜。”
“……”
“想要完全的给出一套理论，根本不够。”
芍药咬着牙。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
安有些听不下去斯芬克斯的诡辩了。面对芍药的特殊对待，她不可能置身事外。
“该死的狮子!这不是耍赖皮是什么!你们废墟意志不是不搞花招吗?!”
“我有说过你们的难度等级一样吗。”
斯芬克斯装出无辜的模样，摊开了两只手掌。
“这里只有一个规则。”
“全员答对，下一轮。”
“答错或超时，石柱崩塌。”
“有本事你让我们全员难度统一啊!”
安的声音里饱含着愤怒。如果不是地形限制，以她的性格，绝对会与这只巨兽直接开战。
“不行!安!”
我转头望远眺。芍药抱着自己的书籍，竭尽全力的大喊。
“你们也想要这种难度的题目?”
“放心!接下来，我能行!相信我!”
团队的智囊啊。
我抿起来嘴唇。
这场试炼，是为你而量身定制的吗。
我看向自己的掌心……
能做些什么呢。
“快点继续吧，多说无益。”
她的白袍如披风般飘荡。
巨兽的眼神里夹杂着些许赞扬。
“好。接下来，光之天行者。”
斯芬克斯拍打着诡异的翅膀，把头拧向我。
“有一种生物，早上四条腿，中午两条腿，晚上三条腿。它的名字是?”
唔!
这是什么问题。
我们的问题也和上一轮不一样了吗?
额……狗，猫……
动物……
我紧张地掰着手指。
“是人!”
一串急切的呼喊从天边传来。
是芍药。
规则没说不能提示。
真是冒险啊。
我见斯芬克斯没有任何应激反应，心中难免泛起一丝疑惑。
“人。”
“好……下一题。”
洛雪瞪大了双眼。
她也在处理新增加的信息，只不过由于距离隔阂，我们二人暂时无法交流。
“润花的学名是什么。”
“嗯?”
洛雪也和我一样，暂时呆愣在了原地。
“就是润花!没有其他版本!”
在芍药的帮助下，这一回合又是轻松通过。
洛雪看向了心情复杂的安。
“木系魔法中，学名为高级治疗的招式，在以太脉动中应该先以什么姿势启动?”
“左手向下!”
不等安发出疑问，芍药就率先抢答。
“看来你很有主见。很积极。”
斯芬克斯进一步昂起了头颅，将蔑视给予最后的人选。
“那么，请听题。”
“旷世的天空中，究竟有多少颗星星。”
哈?
不可理喻!
这个问题有解?!
我不可置信地看向对峙的二者。
并不是心中捏了一把汗，而是完全被这巨兽的逻辑吓到了。
无解的问题?
纯粹地至于死地?
有意义吗?
“……”
“2371颗。”
斯芬克斯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长久的沉默。
“你也不知道答案。”
“所以怎么知道我的对错呢。”
芍药轻轻拍着手，再次与斯芬克斯对峙。
“……”
“逞强。继续逞强。”
“虚伪之理，不予认可。”
“试炼继续。”
斯芬克斯的节奏开始明显加快，很多时候它都没有说完自己的问题，就索性闭上了嘴。
“为什么这个世界不存在水以太?”
“因为冰以太占据了水的同位体。”
“三区最著名的建筑地理是?”
“大图书馆。”
“流放之区的形状是如何形成的?”
“一区自己构造的人工岛。”
……
到后来，斯芬克斯彻底撤下来全员参与的面具，头再也没有转向我们。
它是如此迫不及待的，想要证明自己的智慧更加伟大。
怎么能被凡人比过?
芍药面对它的战术，也愈发对答如流。无论是人文知识，还是以太素养，斯芬克斯的进攻都能被轻易化解。
可它却没有罢休的意思。
全员答对，下一轮。
什么时候停止?
我的大脑并没有停歇。而是高速地整理着残存的逻辑……
学识不如芍药，可我们不能束手旁观。
我们得帮她。
芍药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丝疲态，长时间的跋涉和对答让她的身心遭到了重创。
斯芬克斯则找准了这个机会。
“我知道了。人类学者超越不了我的智慧的地方。”
“你永远回答不完我的问题。”
“我的学识，在你之上。”
斯芬克斯再次张开了血盆大口。
“请听题。”
“我现在，在想什么。”
“这题可是有答案的。”
愈发离谱了。
我们的时间所剩无几。
芍药的目光陷入了短暂的呆滞，但很快回过神来。
“嗯……”
“你在想着，如何击败我，证明自己的智慧……”
“回答错误。”
斯芬克斯迫不及待地打断了芍药的回答。
“我在想着，你是个傻瓜。”
随着一阵狂风刮过，芍药脚底的石柱再次产生了裂痕。
如残烛般摇晃。
只允许她堪堪站立了，只要重心不稳，就会从此坠落。
为什么没有飞行魔法?
我憎恶地向这位“中立的考官”投去自己的视线，可它丝毫不在意已经被定义为愚笨之人的我们。
只要解决掉团队的大脑就好。
这样，它就是无所不知的了。
“云霏。”
洛雪的目光与我对视。
“你还记得那天晚上，对抗暗暴走时你用过的那招吗。”
……
你的意思是?
“不不，洛雪，这太冒险了!”
我当然记得。
我的光枪是实体，自然具有短暂的承载能力……
只要在此击落斯芬克斯，这场闹剧就可以拉上帷幕了。
“你真的有把握不从光枪上落下来吗?!”
“我相信你。云霏。”
“这可不是相信的问题!”
我们真的不能以废墟是否真的会让我们死亡为赌注。
我不想看着你冒风险，洛雪。毋庸置疑。
可是芍药现在的情况，只会迎来失败的结局。
……
我都不能接受。
屏气凝神，五指并拢，我向前高举手掌。
三根光枪凭空化形，快速地朝洛雪的方向飞去。
“啧。”
就在此时，斯芬克斯的行动却出乎了我们的意料。
黑影呼啸而过，庞大的身躯硬生生击碎了我的一把光枪。
另外两把光枪也顿时失去了控制，朝着地面坠去。
“请不要打扰智慧的探讨……”
“谈什么智慧!”
华丽的火焰如流星般向下划去，不偏不倚地落在了我的光枪之上。
而我也没有辜负这场刀尖上的特殊行动。
为了芍药，也为了我们。
“你自以为是的日子到头了!斯芬克斯!”
安从我的光枪上一个借力，高高跃起，朝着斯芬克斯的腹部猛地升龙。
轰!
如烟花般爆炸开来。
但巨兽的身躯却毫发无损，只是表皮有点烧焦。
“在试炼的规则下，我除了被攻克，是不可能死亡的。”
斯芬克斯的后半身在空中做了一个回环，往安的方向袭来。
解离!
光枪化作粒子。安顺势向下坠去，躲过了这一次攻击。
直到我再次将她接住。
还真是相信我!
“你还有脸说。”
暴风雪凝结成刃，干扰着斯芬克斯的动向。
洛雪的脸上第一次流露出鄙夷的情绪。
“我为你是试炼的守门人感到悲哀。”
“怎么了，我有违反规则吗?”
斯芬克斯狂笑不止，得意地伸出自己的手掌。
“答对下一轮，答错或超时石柱崩塌。”
“全部的规则就在这了。”
“为什么你们还要垂死挣扎呢?”
“要不然，来找我规则里的漏洞?”
巨兽微笑着回望芍药。
“我的题目接下来可都有答案。”
“我不知道。”
全神贯注，我调度这两把光枪的流转。
稍有不慎，就会出现意外。
“我不知道答案。但是这便是我的回答。”
“我不会眼睁睁看着芍药，被你这种无赖的出题人折磨。”
“仅此而已。”
“是吗。”
斯芬克斯耸了耸肩。
“那就让你们看看，无赖的出题人，是怎么成为这个世界上智慧的集大成者吧。”
“请问，在现在这种情况下，”
它高傲的抬起上半身，全然不顾我们的攻击。
眼中只有那位绿发的学者。
“我身上还缺乏了什么智慧呢，知识渊博的小姐?”
……
“谢谢你，云霏。”
芍药拍了拍自己的长袍一角。
她的神没有慌张，有的只是某种来自心灵伸出的怜悯。
“我可以回答这个问题。”
斯芬克斯不屑的甩着脑袋。
无理之智慧，不用在意。
“我的答案是，我不知道。”
字如珠玑，宛若芒刺。
斯芬克斯的眼瞳停止了转动。
“你听到了吗，我的答案是，我不知道。”
芍药将毛笔置于胸前，像一把宝剑，直逼巨兽的胸膛。
“这不仅仅是我的答案，更是你的答案。”
“我不知道你的心里究竟想着什么，这是你不可辩驳的事实。”
“从客观角度上来讲，这并没有错。所以我回答正确。”
“你的答案本身就相当混沌不堪，毫无教养。”
“为了证明自己的智慧高过别人，你只能一而再再而三地违背自己的原则，腐朽自己，面目全非。”
“或许你的知识原本广袤无比，可如今，它缺少了一角。”
芍药用食指在空中比出一个四方，冷冷开口。
“名为不知之知。”
“没有成长，不懂谦让。你的所有问题我都可以回答我不知道。这不对，也不错。”
“可你却永远不敢承认，这个世界上有你不知之事。”
“学海无涯，从你只敢悄悄跟着我们开始，你就已经输了。”
“传说中守序的神兽，斯芬克斯。”
四座石柱好似受到了某种召唤。在芍药的话语中，它们扭转变形，不断拼接，最终化作了一片完整的浮岛。
而在浮岛的尽头，土地不再延伸，而是陡然割裂，向下坠去。
若要用通俗易懂的方式解释的话。
断崖。
巨兽折了翼，不受控制地向下掉落。
前腿折了，后肢断了。
斯芬克斯的眼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惶恐与不安。
“不，不。我不承认，我不承认!”
“我知道，我知道自己还有不知道的知识!我!我!!“
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抓住了巨兽的脖颈，庞大的身躯毫无反抗之力，拖行着它朝悬崖边奔去。
“不!!我不想再死一次!”
“求你了，给我一次机会!我什么都知道!”
“我!!!”
所谓的哀嚎逐渐远去，在云层中仅化为几串无理的音符。
“智非绝对，易失偏颇。”
“理有其意，不变其宗。”
“人无完人，前路漫漫。”
“理之试炼，光芒万丈，前路已辟。”
“愿传说复苏。”
一个璀璨的四角翡翠从悬崖边漂浮而起，闪耀着独特的光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