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用，没用，全部都没用。简直是一头雾水。
指尖渗出的冷汗，愈发急促的脉搏。我紧紧盯着手机屏幕上那张老旧的设计图。
我有预料到巨龙号较最初会有所变化，但没有想到几乎完全变了模样。除开最基础的墙体和房间分割，内部的功能区都被重新洗牌。
仔细想想倒也是，按照自己的意愿进行二次装修，没有什么值得指责的——何况我们才是外来者。
我深深叹了口气，希望能够卷走胸口的烦闷，却依旧只增不减。
时间便是生命，机会总是稍纵即逝。我们真的还会有重来的可能吗?
布林可不是傻瓜。
思前想后，徒增忧愁。舰艇轰鸣，筹码散发着金钱的锈蚀味，令我愈发难受。扶着额头，就近落座，一台明亮而鲜艳的机器浮现在我的眼前。
再普通不过的游戏机罢了。数根铁棒，几块灯管，一个弹珠，简陋的组合就能滋生欲望的幻梦。中心的显示屏还大摇大摆地滚动播放着一串文字，色泽如血般鲜艳。
“欢迎您的到来，机会永远把握在自己手中。”
该说啼笑皆非?
……
人的心思是看不到头的，我也无法评价他者的处境。
可在这虚伪的机械上，一条意象之外的道路正在缓缓现形。
噔，噔，是心跳加速的声音。
无论如何也要尝试一次，因为我相信自己。
“哔，游戏结束，欢迎下次再来。”
播报音的谈吐没有情感，只余冰冷。无论结果，它只会期待顾客再次光临的筹码。
距离最后一块筹码落入机器已经过去十分钟了，我低着头，将自己的表情完全遮盖起来。
本来我们的计划就是扮演，所以我只需要扮演的更像一点。
五十七，五十八。
心里终于还是打起了鼓。我这么做能成功吗，是不是走错了方向?
自我怀疑，惴惴不安，这股念头已经生了根，发了芽。
可是，如果离开座位的话，一切都会前功尽弃的。
“这位小姐。”
哒哒，脚步声由远及近。
我没有抬头，仍凭那温和的女声传入耳廓。
“这位小姐?”
……
“看起来，您遇到了点麻烦。”
“不必担心，布林大人会给予所有人绝对公平的成功之路。”
“您想要一个翻身的机会吗?”
这扇小门太过不起眼了。
当我完全迈进房间的那一刻，服务员便关闭了那进出的通道。似乎并不想增加任何此处暴露给公众的风险。
装潢设计和赌场大相径庭。除开基础的长椅和稀疏的装饰，房间的所有墙砖都被统一成了淡淡的灰色。地板则是深褐的木制材料，如果视线停留过久，大抵会感到一股无名的沉闷吧。
我不是独自一人，长椅上，零零碎碎地落得数个人影。他们大多都没有开口，再不济也只是坐在角落自言自语。看手机的人儿都没有几个，更多的选择是盯着墙上的画框，亦或者是仿佛触手可及的天花板。
而在本就不多的身形中，一抹浓密的紫发却恰时吸引了我的目光。她也发现了我，精致的眼眸不自觉放大开来。趁着无人在意，我悄悄挪动位置，靠到了她的身边。
“西里小姐，你怎么也在这里?”
安眨了眨眼，似乎在整理自己的思路。望着我疑惑的面庞，她小声言道。
“说实话，我也不是很清楚。可我不是没钱了吗，走一段路感觉有点累，刚坐下来歇会，就有人把我带到这里了。”
哎呀，怎么会忘了这事。
安在会面前就把筹码输的一干二净了。所以寻找线索的时候她本身就是“零资产”状态，恰好与我刻意模仿的状条件如出一辙。
运气不错。
这倒不是反话。在未知的地盘，有熟悉的同伴在，真是……太好了。
但我不能表现出分毫这种情绪，只能简单地与她相认。上船时我们几人便走在一起，这也不会招致任何的怀疑。
“你有明白这里是干什么的吗，西里。”
我简单环视了一圈，没有什么明显的线索，只得向比我先一步到达的安再次开口。
她合起眼帘，轻轻摇晃着脑袋。
“不大清楚。我只见到人们会推开角落的那扇小门，过一会再原路离开，如此反复。”
“唯一的可能性就在它后面吗……”
“大概是这样。”
安点了点头，看上去有所顾虑。
“按照进房间顺序排序的话，下一个应该就到我了……”
“我和你一起去。”
没有犹豫，我搭上了她的手腕。
“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相信你。请带上我，西里小姐，拜托了。”
“你一直以来都做的很好，这一回也一定一样。”
希望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安。
不自觉咽了咽口水，这是个很大胆的行为。
她呆在原地，沉默了半晌。眼珠凝着我的方向，右手也停在半空之中。
安静。格外的安静。
这位优雅的大小姐，在长久的思考后，终于给出了自己的答复。
“我不介意。”
“爱丽丝小姐，你才是值得欣赏的对象。”
“你一定能给出最正确的判断，我很欣慰。”
噗呲。
还是这么代入角色。不愧是我的傻姐姐。
一同起身，跟随着安的步伐，我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门扉。
“欢迎欢迎，布林机会再造部——呀，居然是结伴吗，看来两位很熟悉呢。”
身着制服的女孩，脸上尽是职业化的微笑。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我们二人，笔身在手中转起来圈。
我匆匆点了点头，随意选了个位置坐了下来，言多必失。
“没事，既然认识，问题不大。很荣幸自我介绍，我的名字是费特尔，本轮次的代理经纪人。”
女孩单手置于胸前，深深鞠了一躬。大抵是训练的礼节。
可这并不重要。
因为此时此刻，不大的内室中，还有一名更令我注目的人物。
她同样也站在长桌之后，风度翩翩。黑色的礼帽下，是残存于记忆中的棕色发髻。
安是不认得，可我认得。
“很荣幸自我介绍，我的名字是莉亚，本轮次的代理经纪人。”
“很高兴为您们服务。”
她的表情毫无波澜，眼神温和，字句平坦。不像是黑市门口那位拼命拉客，有欢有笑的少女，更接近于初次见面时，我所见到的工作状态。
莉亚……
不是说过，不要登上巨龙号吗。结果还是在此处这般相遇了。
盯着她的身形，我的心头不禁一拧。
而莉亚有且仅是朝我的方向多看了两眼，毕竟在她眼里，这里只有一名陌生的学生以及紫发贵族小姐罢了。
不过，这种地方的职能理论上是保密级别，临时借调的她真有能力轻易接触?
只得进一步观察了。
“两位小姐看上去有些紧张。”
费特尔向前伸出手，做出一个邀请的姿势。
“不必担心，机会再造部虽然不向公众开放，但它是一笔坦诚可见的交易。”
她打了个响指，莉亚便从抽屉中搬出了一叠资料。
“这是我们已经完成过的契约，无论成功还是失败，白纸黑字都写的相当明白。”
费特尔嘴角轻咂，朝莉亚投去赞赏的目光。莉亚没有做声，只是静静坐回了原有的位置。
看起来并不负责主要工作啊。
合理不少，我心中的担忧也减轻了几分。毕竟原本并不能排除她本就属于布林麾下的可能性。
“那个……能快点吗，我可不觉得含糊的开场白很有意思。”
耳畔传来回响。我扭过头去，安摆出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折扇在手心中无力的敲击着。
为了顺应她的想法，我也不能无动于衷。
“不用这么急，西里小姐。”
作为她的“亲密好友”，劝阻不耐烦，并且推动进度，是再正常不过的行为。
“我们都这样了，还是耐心点好。”
“哈?我可不认为我有什么错误!”
啪。
长发顺势被扬起，她拎起折扇，向空中一打，直指桌后的二人。
“要不是你们隔断和外部的联系，我倒是要看看你们这地方究竟要几个钱买下来!”
哇哈，好激进的策略。真不愧是你。
但是效果卓越。
费特尔的面颊上泛出淡淡的无奈，为了应付这位蛮横的贵族，她不得不收拢起态度，继续开口。
“这是为了各位的安全着想。”
“机会再现部会给予各位翻身的筹码基础，按照条例，只需要一次小小的抵押。”
“当然，在巨龙号停靠后，您大可以联系您的家族。我相信您的实力一定不畏惧这微不足道的债务。”
“那是自然——”
安故意拉长音调，显得更加神气。虽然费特尔只是在打哈哈，可她言辞里的蹊跷之处还是把握吸引了过去。
该换人接敌了。
我轻声咳嗽，举起右手，打断她们的奉承。
“请问你们想要的抵押物是什么呢?莫非是现成的金银首饰?”
“这位小姐很会抓重点。”
莉亚擦着玻璃杯，不经意间开了口，可费特尔则当机立断地叫停了她的话语。
棕发少女意识到失了言，只得把头转向房间的另一侧，默不作声。
在处理完简单的插曲后，费特尔的脸上重新挂回了灿烂的笑容。
“是的——我们的抵押物确实不同寻常哦，不是一般的东西。它们在巨龙面前微不足道。”
她轻快的跃动，从如山般的资料中抽出了两张羊皮纸。
“这是我们的秘密，一份由你们个人担保的合同。”
黄纸黑字，清晰可见。
几道书写却是如此明朗，可见良苦用心。
我与安离开了座位，接过递来的契约。
“巨龙合同：”
“期望以您之以太天赋，为您换取全新的机会”
以太天赋……?
全新机会?
“是的，就是您所想象的那般。”
费特尔的笑宛如湖面般平静，毫无起伏。这是她已经念过千百遍的台词。
“旷世的所有人都拥有自己的以太才能，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所以我们才会采用此物作为最保险的抵押。”
“怎么样，意向如何?”
“……”
“你们是怎么取走，这种东西的，现在?”
还是超出了想象。
以太能力?这种虚无缥缈的玩意能被具象化，然后交易走?
这绝不是现存于旷世的任何魔法体系，独立于十二元素之外。就像一只大手，能够随意地拨弄我们与生俱来，习以为常的事物，并把他们转化为所谓的——
价值。
费特尔晃了晃头，两手交叉于胸前，做出一个否定的姿势。
“是的。不过二位只需先签字画押即可，不用先行抵押，我们自有方法在违约时，拿走您的相伴之物。”
原来是这样。
安的眼睛里充斥着迷茫，其实我也一样。
既然暂且能够搁置，不如先口头答应下来。
就这么干。
“非常荣幸二位能选择我们的服务!”
费特尔鼓着掌，庆祝我们的决定。
“那么接下来，还有最后一步。”
“在签字画押前，需要二位展现自己的魔法能力，以便我们登记，根据魔法资质评价您能获得资金的信誉——”
她的嘴角还是那般灿烂的洋溢着。
步骤也没想象中那么简单嘛，还以为直接就能拿钱走人呢。
我叹了口气，双手向前伸去，喃喃有词……
……
唔!
即将滚出喉咙的咒语被我硬生生压了回去，心绳猛地被提起，只觉一阵胆寒。
“怎么了，爱丽丝?”
西里投来的目光是那般关切。
身体不舒服?当然不是，我不至于那般脆弱。
当感觉一帆风顺的时候，往往会有难题卡在你的面前。
任何时候都一样。
展现魔法?几乎对任何人都是轻而易举的动作——毕竟不看强弱。
要命。要命。
我凝视着自己的手心。
竟完全失了头绪。
整个旷世，只有一个人是光属性啊。
她的名字可不是爱丽丝，
她叫云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