陋巷血族事件过后不过三日,教廷上下便恢复了往日的肃穆井然,仿佛那场惊心动魄的危机从未发生。女血族的离去、魔王的线索,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涟漪稍起便被教廷严密的管控压下,未曾掀起更多波澜。
伊莉雅依旧是那个独掌圣骑士团、冷硬专断的圣骑士长,每日操练圣骑士、巡查教廷防务、处置教廷周边异动,行事雷厉风行,不曾有半分懈怠。只是无人知晓,她心底多了一处隐秘的牵挂,每次路过诊疗室,或是听闻圣女殿的动静,都会下意识顿住脚步,那份藏在严苛职责下的在意,从未宣之于口,却真切存在。
瑟蕾西娅则依旧是那个居于圣女殿、身不由己的傀儡圣女,每日按部就班完成教廷规定的祈福、诵经事宜,温顺沉默,不多言不多事,与之前并无二致。只是偶尔独处时,她会想起那日陋巷的剑刃危机,想起伊莉雅别扭又认真的道歉,想起对方泛红的耳尖与坚定的眼神,心底便会泛起一丝细微的暖意,可身份的枷锁时刻提醒着她,她与伊莉雅之间,永远隔着上下级的鸿沟,不可逾越。
两人依旧极少碰面,即便偶然相遇,也只是伊莉雅冷着脸点头示意,瑟蕾西娅温顺行礼,客气疏离,恪守着彼此的身份,仿佛那日的道歉与心悸,都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幻觉,维持着教廷里最稳妥、最微妙的相处模式。
这日午后,教廷议事大殿内,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窗洒落,映得殿内愈发庄严肃穆。伊莉雅身着圣骑士长正装,立于大殿中央,手中拿着一封烫着银绿色花纹、镌刻着精灵族符文的邀请函,眉头微蹙,面色冷沉。
长老会的几位长老端坐于上首,神色各异,目光都落在伊莉雅身上,等待着她的决断。
“圣骑士长,精灵族此番发来圣树庆典邀约,指名道姓邀请教廷圣女与最高战力代表前往精灵森林,共庆圣树花开,缔结两族和平盟约,这是大陆各族交好的大事,不可推辞。”大长老轻抚胡须,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如今大陆暗流涌动,血族异动、魔王线索初现,教廷与精灵族结盟,于我们而言,百利而无一害。”
伊莉雅指尖摩挲着邀请函上精致的精灵符文,眼神锐利,并未立刻应允,而是陷入了深思。
她向来行事专断,权衡利弊从不受他人左右,此番精灵族邀约,看似是各族交好的盛事,实则暗藏诸多考量。
首先,瑟蕾西娅的身份敏感,她是教廷傀儡圣女,无实权无自保之力,此番前往精灵森林,路途遥远,且如今魔王线索浮现、血族贵族虎视眈眈,途中变数极大,她无法保证能万无一失地护住瑟蕾西娅的安危,那日陋巷的失误,她绝不想再重演。
其次,她身为圣骑士长,手握教廷全部战力,一旦离开教廷,教廷内部防务空虚,若是有心之人趁虚而入,或是血族再度来袭,后果不堪设想。她不能为了两族盟约,置教廷安危于不顾。
再者,精灵族向来与世隔绝,极少主动与教廷深交,此番突然发来隆重邀约,是否另有图谋?圣树庆典背后,是否藏着不为人知的阴谋?在未摸清底细之前,贸然前往,绝非明智之举。
于公于私,她都不想带着瑟蕾西娅远赴精灵森林。于公,风险太大,变数太多;于私,她不愿再让瑟蕾西娅置身于任何危险之中,那份隐秘的守护欲,让她本能地排斥一切可能危及瑟蕾西娅的事务。
“此事,我不同意。”伊莉雅抬眸,语气冷硬专断,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圣女身子孱弱,不宜长途跋涉;教廷防务不可松懈,我亦不能离开。精灵族的邀约,可遣教廷使者前往,无需圣女与我亲自赴约。”
她的话掷地有声,全然不顾长老会的脸色,身为教廷战力最高掌权者,她有足够的话语权否决此事。在她看来,没有任何事,比教廷安稳与瑟蕾西娅的安危更重要,所谓的两族盟约,完全可以另寻他法维系。
长老会众人闻言,脸色皆是一变,大长老刚想开口反驳,议事大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圣骑士脸色惨白、神色慌乱地冲了进来,单膝跪地,声音颤抖:“圣骑士长,不好了!圣女殿突发异变,圣女殿下她……她被一股神秘圣力缠住,周身圣力紊乱,情况危急!”
“什么?”
伊莉雅脸色骤变,周身的气压瞬间降至冰点,握着邀请函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冷硬的眉眼间第一次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慌乱。
她不顾殿内众人,身形一闪,已然冲出议事大殿,朝着圣女殿飞奔而去。周身圣力涌动,平日里的沉稳冷静荡然无存,满心满眼都是瑟蕾西娅的安危,之前所有的权衡、所有的顾虑,在这一刻全部抛诸脑后。
她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圣女殿,殿内已然一片混乱。淡金色的诡异圣力缠绕着殿内的立柱,将瑟蕾西娅困在殿中中央,她脸色苍白如纸,双目紧闭,眉头紧紧蹙起,周身原本温和的圣女圣力彻底紊乱,不断冲击着她的经脉,嘴角已然溢出一丝血丝,看上去虚弱又痛苦。
教廷的治愈祭司围在四周,却被那股神秘圣力阻隔在外,用尽方法也无法靠近,更无法化解这股力量。
“都让开!”
伊莉雅厉声喝道,周身八阶圣骑士的圣光骤然爆发,金色圣力席卷整个圣女殿,她快步走到那股神秘圣力屏障前,伸手触碰,指尖传来一阵剧烈的反噬之力,让她眉头紧锁。
这并非普通的圣力紊乱,而是一股源自远古圣树的契约圣力,与精灵族的圣树之力同源,此刻正与瑟蕾西娅体内的圣女之力强行联结,若是无法及时前往精灵森林圣树之下,完成契约疏导,瑟蕾西娅体内的圣力会彻底暴走,轻则经脉尽断、沦为废人,重则圣力反噬、性命不保。
“圣骑士长,这是精灵族的圣树契约之力,只有在精灵森林的圣树本源之下,才能化解!”治愈祭司察觉到圣力的属性,神色凝重地开口,“若是拖延下去,圣女殿下恐怕……”
后面的话,祭司不敢再说,可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伊莉雅站在圣力屏障前,看着里面痛苦不堪、毫无反抗之力的瑟蕾西娅,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发紧。
她终于明白,精灵族为何会突然发来圣树庆典邀约,为何指名要瑟蕾西娅前往。这根本不是简单的盟约邀约,而是瑟蕾西娅的圣女之体,本就与精灵族圣树有着远古契约联结,圣树庆典之际,契约自动唤醒,这是一场不得不赴的邀约,更是唯一能救下瑟蕾西娅的路。
之前所有的利弊权衡、所有的安全顾虑,在这一刻,全都失去了意义。
她可以不顾及两族盟约,可以无视长老会的施压,却绝不能眼睁睁看着瑟蕾西娅因圣力反噬而死。那日她便发誓,绝不会再让瑟蕾西娅陷入险境,绝不会让自己守护之人受到半点伤害,如今,她别无选择。
伊莉雅深吸一口气,眼底的慌乱褪去,重新恢复了冷静,可周身的气息却愈发冷冽,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她转头看向身后的随从,语气冷硬,下达着一连串的指令,专断又果决:“传令下去,即刻筹备前往精灵森林的事宜,三日后出发。教廷防务由副圣骑士长全权接管,严禁任何无关人员出入教廷,一旦发现血族或可疑势力,格杀勿论。”
“挑选十名精锐圣骑士,随我一同前往,沿途全程戒备,不得有半分松懈。”
“安排治愈祭司随行,随时照看圣女殿下的身体状况。”
一道道指令清晰下达,没有半分迟疑,之前所有的反对与权衡,在瑟蕾西娅的安危面前,全部化为泡影。
长老会众人赶到圣女殿,看到眼前的情形,也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无人再敢多言,只能遵从伊莉雅的安排。
伊莉雅转过身,目光落在被困在圣力中的瑟蕾西娅身上,眼神复杂,有心疼,有自责,更有坚定的守护之意。
她缓步走到圣力屏障前,轻声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只有自己能听到的温柔与笃定,全然没有了平日里的冷硬专断:“瑟蕾西娅,别怕,我带你去精灵森林,定会护你平安。”
这场看似可以推脱的圣树庆典邀约,终究成了不得不赴的征程。不是为了教廷的盟约,不是为了大陆的局势,只是为了她想要守护的那个人。
三日后,教廷队伍整装待发。伊莉雅一身轻便的圣骑士劲装,身姿挺拔,周身散发着冷冽的气场,亲自守在瑟蕾西娅的马车旁。
瑟蕾西娅经过短暂的调理,依旧面色苍白,虚弱地坐在马车内,看着车外身姿挺拔、满脸戒备的伊莉雅,眼底满是复杂。
她隐约知晓自己体内的异变,也明白此番前往精灵森林,是唯一的生路,更明白,向来权衡利弊、行事专断的伊莉雅,终究是为了她,放弃了所有顾虑,踏上了这场未知的旅途。
两人依旧没有过多的言语,身份的隔阂依旧存在,可那份微妙的牵绊,却在这场不得不赴的邀约里,愈发清晰。
伊莉雅抬眸,看向远方绵延的森林方向,握紧了腰间的佩剑,眼神坚定。
无论前路有多少危险,无论精灵森林藏着多少阴谋,她都会护着她身边的人,平安抵达,平安归来。这是她的职责,更是她心底,不愿言说的执念。
“出发!”
随着伊莉雅一声令下,教廷队伍缓缓启程,朝着遥远的精灵森林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