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市街巷的喧嚣彻底被魔气撕裂,数道周身缠绕漆黑诅咒的刺客,在圣树倾泻而下的净化金光中轰然溃散,连一丝残魂都没能留下。可强行催动圣力的瑟蕾西娅,却在危机解除的瞬间,再也撑不住早已透支的身躯。
方才刺客突袭时,她第一时间将身旁路人护在身后,腰腹被淬满诡异诅咒的短刃狠狠刺穿,淡金色的圣女长裙瞬间被鲜血浸染,又被漆黑的诅咒之力侵蚀得发黑发焦。
她本是从地球穿越而来的新灵魂,对这具圣女身躯的圣力操控本就生疏,更别说这般不顾重伤,强行隔空链接远在王城的圣树——每一缕圣力流转,都牵扯着伤口崩裂,每一次与圣树共鸣,都在灼烧她的神魂。
看着眼前安然无恙的路人,瑟蕾西娅终于松了口气,纤细的脖颈一软,眼前彻底陷入黑暗,直直朝着地面倒去。
“蠢货!你不要命了?”
一道带着急慌的呵斥声骤然响起,莱薇娅几乎是瞬移般冲上前,稳稳将瑟蕾西娅抱进怀里。平日里的她是冷傲利落的精灵猎手,总觉得瑟蕾西娅这个被教会推出来的傀儡圣女,空有头衔却无半分实力,性格又绵软怯懦,看向她的眼神总带着淡淡的轻视,平日里更是极少主动亲近。
可此刻,怀中人的身躯冰凉得吓人,伤口处的诅咒还在疯狂蚕食生机,微弱的呼吸几乎贴在她脖颈间,那双总是温温柔柔的眼眸紧闭,连唇瓣都褪成了惨白。莱薇娅的心猛地揪紧,碧绿的眸子里满是手足无措的慌乱,指尖都在控制不住地颤抖。
她再也顾不上往日的疏离与不屑,小心翼翼地收紧手臂,将人打横抱起,脚步慌乱却又尽量放轻,朝着医者居所狂奔,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急切:“不准睡,我带你治伤,你必须给我撑住!”
不远处,圣骑士伊莉雅僵在原地,鎏金色的眼眸死死盯着莱薇娅怀中的瑟蕾西娅,浑身圣光微颤,心底掀起的波澜并未冲垮她坚守两世的执念,只是在固有观念上,撕开了一道细小的缺口。
她是重生者,上一世爱尔达帝国覆灭的惨状早已刻入骨髓,烽火焚城、子民惨死、圣树枯萎,她拼尽一切却终究战死国门,而临死前望向圣女殿的那一眼,看到瑟蕾西娅麻木端坐、冷眼旁观的模样,成了她此生最刻骨的怨怼。重生归来,她带着根深蒂固的偏见,认定瑟蕾西娅就是懦弱无能、对家国危难无动于衷的傀儡,从头到尾都是冷眼相对、鄙夷疏离,从未有过半分改观。
可刚才发生的一切,狠狠打碎了她对“瑟蕾西娅”的固有认知。
她亲眼看着这个被自己看不起的圣女,在生死关头毫不犹豫以身护人,拖着重伤残破的身躯,不惜燃烧神魂也要强行链接圣树、击退强敌,那份拼尽全力的决绝,哪里有半分上一世的麻木与冷漠?
恰逢此时,瑟蕾西娅神魂耗竭散出的微弱圣力,触碰了她的重生灵魂,破碎的记忆碎片骤然涌入——上一世爱尔达覆灭,从不是魔王单方面作祟,更不是瑟蕾西娅真心不作为,是一股隐藏在暗处的神秘组织,用禁术禁锢了原主的灵魂,将她彻底变成无法自主的傀儡,才让她连圣树都无法链接,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崩塌。
而她也清晰察觉到,怀中人的灵魂气息澄澈陌生,全然不是上一世那具被操控的麻木躯壳,是截然不同的全新灵魂。
但两世的血海深仇、重生而来的戒备,早已刻进她的骨血,这点认知冲击,远不足以让她彻底改变观念、卸下所有成见。伊莉雅攥紧手中圣光圣剑,指节泛着冷白,鎏金色眸子里的震撼渐渐褪去,重新覆上一层内敛的冷硬与戒备。
她只是清醒地认清一个事实:这一世的瑟蕾西娅,并非上一世那个麻木不仁、冷眼旁观的傀儡,她有底线、有担当,会在危难时刻挺身而出,并非她此前认定的那般不堪。
可也仅此而已。
神秘组织的阴影未散,爱尔达的危机依旧潜伏,眼前的瑟蕾西娅终究顶着圣女的头衔,身处教会漩涡中心,一切都还是未知。
她可以收回此前全然的鄙夷与轻视,不再把她当作上一世的罪人针对,却依旧无法完全放下心防,不会轻易信任,更没有彻底扭转对她的所有看法,只是纠正了“她麻木不作为”这一点,心底依旧带着重生者独有的审慎与疏离。
看着莱薇娅抱着瑟蕾西娅匆匆离去的背影,伊莉雅沉默片刻,终究是抬步跟了上去,身姿依旧挺拔冷硬,只是看向那道虚弱身影的目光,少了几分往日的刺骨寒意,多了一丝复杂难辨的审视,再无此前那般纯粹的怨怼。
一路疾行,莱薇娅抱着瑟蕾西娅冲进林间隐秘的医者木屋,草木清香裹挟着浓烈的药草气扑面而来,却终究压不住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以及那缕挥之不去的阴毒诅咒气息。她动作轻柔得近乎小心翼翼,将昏死过去的瑟蕾西娅放在铺着雪白兽绒的石床上,生怕牵扯到她腰腹的狰狞伤口,往日里满是冷傲的碧绿眼眸,此刻只剩藏不住的焦灼。
医者快步上前,指尖泛起温润的绿色生命灵力,刚一触碰瑟蕾西娅的伤口,老者脸色骤然一变:“这是被禁术淬炼的死亡诅咒,专门克制神圣之力,再晚半个时辰,她的圣脉就会彻底被腐蚀,就算圣树亲至也回天乏术。”
“一定要稳住她的伤势,不管耗费多少灵药都可以!”莱薇娅下意识拔高声音,说完才惊觉自己的失态,她别过脸,耳尖泛着淡淡的红,却依旧死死盯着医者的动作,心底满是后怕。从前她总觉得瑟蕾西娅是个中看不中用的傀儡圣女,行事绵软、毫无魄力,可方才闹市之上,那个瘦弱的身影义无反顾挡在人前,以重伤之躯燃烧神魂链接圣树的模样,彻底击碎了她所有的轻视,只剩下满心的慌乱与急切。
木屋的门扉旁,伊莉雅周身敛去凌厉的圣光,沉默地伫立在阴影处,身姿依旧挺拔冷硬,鎏金色的眼眸沉沉落在石床上的人身上,没有上前,也没有言语。
重生而来的警惕与执念,依旧牢牢刻在她的骨血里。她不会因为这一次的事,就彻底推翻两世的认知,更不会放下所有戒备全然信任——神秘组织潜藏在暗处,危机四伏,爱尔达的未来依旧扑朔迷离,她身为圣骑士,绝不能因一时动容就心软松懈。
只是,看着瑟蕾西娅苍白如纸的脸颊,看着她紧蹙的眉头、干裂渗血的唇瓣,看着那道深可见骨、被诅咒侵蚀得发黑的伤口,伊莉雅攥紧了腰间圣剑的剑柄,指节泛出冷白。她心底那座由恨意与偏见筑起的高墙,终究是又裂开了一道缝隙。
她清楚地知道,这一世的瑟蕾西娅,灵魂崭新,心性坚韧,会在危难时刻挺身而出,会为了守护旁人豁出性命,绝非上一世那个被禁术操控、麻木不仁的傀儡。可也仅此而已,过往的血海深仇、重生的使命担当,让她做不到立刻释怀,更做不到坦然亲近。
她只是不动声色地运转体内圣光,在无形之中将整座木屋笼罩,筑起一道密不透风的防御屏障,杜绝任何刺客再次突袭的可能。
她不愿承认自己是在担忧瑟蕾西娅的安危,只在心底反复告诫自己,这一切都是为了爱尔达——瑟蕾西娅是如今唯一能稳定链接圣树的人,她不能死,至少在查清神秘组织的阴谋、护住帝国之前,绝不能出事。
石床上的瑟蕾西娅在剧痛中微微颤动,睫毛轻颤,却始终没能睁开眼,虚弱的呼吸断断续续,周身残存的微弱圣力,还在下意识地抵御着诅咒的侵蚀,那是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都想守住的安宁。
医者不停催动生命灵力,调配出最醇厚的疗伤药剂, 一点点注入瑟蕾西娅的体内,绿色灵力与黑色诅咒激烈对抗,空气中的戾气渐渐消散。莱薇娅守在床边,动作笨拙却轻柔地为她拭去额间冷汗,全然没了往日的疏离。
而伊莉雅依旧站在原地,目光复杂地看着这一切,鎏金色的眸子里,审视、戒备、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在意,交织缠绕。她没有离开,也没有靠近,就以这样疏离的姿态,默默守在屋外,既是守护,也是继续审视这个,彻底颠覆了她固有认知的圣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