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多久没能好好休息了呢?
是因为修道院收留的病人的彻夜哀嚎吗?夜深人静的时候,在我的床位能够听到一清二楚。
或许不是因为吵闹,而是我能感同身受他们的痛苦。
他们同为白神的信徒,却同样要受此劫难。那些虔诚的,把仅有的铜板投入奉献箱的信徒们。
难道他们没有处于祂的庇护之下吗?
如果对他们的信仰祈祷无法消解他们的苦痛,他们又能向谁祈祷?
也许是察觉到信仰的动摇,让我的内心无法遏制的感到煎熬。
我是一位修女,本不该这样的。我们的职责是传递信仰,是抚慰伤痛,是在信徒迷茫时指引方向。
但我却在迷茫之中。
是因为察觉到这点,我才难以入睡吗?
但是,现在已经没所谓了。
因为和他们相遇后,我每天睡得很安稳。
离开修道院后,我好像确实轻松了许多。
“莉朵丽丝,跟紧点,别掉队。”
雷文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压得很低,带着一种紧绷的专注,我小跑几步,拉近了距离。
脚下的路坑坑洼洼,树根从泥土里拱出来,我踩到一根,差点摔倒,慌忙抓住旁边的树枝。
“注意脚下。”诺罗从我身边经过,瓮声瓮气地丢下一句,然后继续往前走。他背着那把巨大的战锤,走起路来却没什么声音,这让我一直觉得很不可思议。
赫米走在我前面,她的双马尾在夜色中一晃一晃的。
我们是下午出发的,但抵达这里时,已夜深人静。
距离维拉玛尔有一定距离的这片林地,白天看起来还算温和,到了夜晚就换了一副面孔,也难怪经过前哨村落的时候守卫劝阻我们不要选择这个时间点。
“到了。”
雷文停下来,抬起手臂示意我们停下。
前方隐约能看到一个黑黢黢的洞口。那洞口不大,勉强能容两个人并排通过,边缘长满了苔藓和蕨类植物。
“就是这里。”雷文压低声音,“情报里说的洞穴入口。”
他转过身,目光在我们三个人脸上扫过。
“最后确认一次。装备都检查好了吗?药剂,符文,武器,一样都不能少。”
我们不约而同的点点头,我们准备了相当长的时间,就是为了这一刻。
雷文点点头,转身率先走进了洞口。
我跟在赫米后面,在踏入洞口的瞬间,能感觉到温度的骤降。洞内的空气又湿又冷,像是从地底深处渗出来的一般。
赫米从腰间取出一根短杖,轻轻一抖。杖尖亮起一团柔和的光,像一颗悬浮的星星。那光芒不刺眼,却足以照亮前方。
“这洞比想象的要大。”赫米小声说,声音在岩壁之间回荡,产生了轻微的回音。
与其说是洞穴,不如说是一条宽阔的甬道。两侧的岩壁不是自然形成的,能看出人工开凿的痕迹。
“有人来过这里。”雷文蹲下身,手指轻轻拂过地面上的一个凹槽,“这是支架的痕迹。至少有几十年,甚至更久。”
他站起身,目光顺着甬道向前延伸。
“小心点,时刻保持警惕。”
我们继续往前走。
甬道比我想象的还要长,而且一直在向下延伸。两侧的岩壁上,偶尔能看到一些残留的痕迹,似乎是一些魔法的符号,线条扭曲而繁复。
“那边——”
赫米停下脚步,指向甬道一侧的缺口。
我小心翼翼地走过去,站在缺口边缘,往下看,即便曾经想象过,真实看到的感触完全不同。
星光从上空飘过,照亮了部分的空间。石质的栏杆已经坍塌了大半,只剩下几根残柱孤零零地立在那里。
那些建筑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模样,只剩下地基和几堵歪斜的墙壁,石缝里长满了青苔和蕨类植物,整体像一个村落,这是有人曾居住过的遗迹。
“这是……”雷文的声音充满疑惑。
“魔女遗迹。”我努力检索着脑中修道院书籍中记载的历史。
“魔女狩猎时期,为了躲藏教会追捕,许多魔女曾经组织起来,潜藏到人迹罕至的地方。”
“了无人烟的山洞是最好的藏身之处,因为担心有魔兽侵袭,常人不敢来犯,她们在这里搭建营地,渐渐的发展出了聚落。”
我顿了顿。
“但最终,她们还是避免不了被发现和讨伐的命运。”
“现在克林德尔的许多地方都有这样的遗迹,但不是被彻底遗忘,就是被魔兽占做巢穴。”
我凝视着残存的建筑,她们或许曾经在那里留下过什么,但终究是过去了。
“她们……只是想活下去吧。”赫米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柔软的哀伤。
一向沉默的诺罗却冷冷地哼了一声。
“只有没有了解过那段历史的人会对魔女抱有同情。”
“她们只是披着人皮,本质与魔物并无差别的怪物,她们的生存,建立在普通人的痛苦之上。”
“我的爷爷就是死在魔女手里,他本是为国家战斗的英雄,却落得个被那些怪物撕碎的下场。”
“那是她们应得的结局。”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没有人接话。
“没办法的事。”雷文终于开口,语气同样平淡,“魔女想要杀人来平静自己的内心,那就势必无法共存。”
他抬起脚步,继续往前走。
“走吧。别在这里耽误时间了。”
甬道继续向下延伸。然后,地面上出现了星星点点的花。
起初只是一朵两朵,零零散散地开在地面的缝隙里。花瓣是半透明的,呈现出一种淡淡的蓝白色,像凝固的月光。
随着我们继续深入,花越来越多,一朵接一朵,连成一片。
在这无尽的黑暗中,从花瓣深处透出来的幽蓝色的光。
那光芒很微弱,却异常美丽。像夜空中的星星被摘下来,随意地撒在了这里,就连照明魔法也无需使用了。
“好漂亮……”赫米忍不住感叹。
“漂亮吗?”我反问道。因为我的鉴定能力,告诉了我这种花的本质是什么。
“这种花叫做桑格因,在古语中有「悼亡」之意。”我的声音压得很低,“平常状态下不会发光。只有当它的根系接触到什么,才会出现这种状态。”
“是什么?”赫米仍旧沉浸在欣赏蓝色花朵的喜悦之中。
“人血。”
赫米剧烈的咳嗽了一下,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然后,她弯下腰,捂住嘴,发出一声压抑的干呕,本能性的有些反胃。
“那也就意味着,我们的路没有错,离那家伙越来越近了对吧?”雷文自信的说着。
悼亡花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蓝光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整个洞穴浸染成一片幽蓝色的海。
“快到了。”雷文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他的脚步放慢了,我能感觉到他在警惕什么。
“莉朵丽丝。”雷文叫我的名字,“准备好了吗?”
“嗯。”我点了点头。
我深吸一口气,把手伸进挎包,握住了那柄断刃。
微弱蓝光的照射下,刀刃上浮现出一层淡淡的纹路。那些纹路很细密,像血管一般在刀身上蜿蜒盘旋。
我们把它从拍卖会上带回来的时候,它只是一柄锈迹斑斑的断刃。
一件破旧古董,一把被岁月遗忘的废铁。作为武器的它已经折断了,前主人也不过是出于废物利用带过来拍卖,我们并没有花多少钱就拍了下来。
没人知道它的来历,没人知道它曾经属于谁。
但我能看见。
我们在此次任务开始之前,探访了曾面对这只魔物的幸存者,他们将其描述为通体漆黑,如同阴影的怪物。
它的动作灵活,看不清正体,与「亡灵」或「幽魂」的性质接近,也就意味着常规武器难以造成有效伤害,需要附魔之类的方式才能有效直击。
但这把刀不一样,我看到了它的过去。
「无名者的刀刃,诞生自英雄临终前,将亡友的残魂锻入刃中。
刀身出鞘视为无形,万物皆可为刃,斩击会越过血肉,直接撕扯生者与亡者的分界——灵魂。」
这是一把能够直接斩击灵魂的刀刃,可以说是对这种魔物特攻。
“雷文,我已经通过鉴定将其恢复成可以使用的状态了……如果幸存者的情报准确的话……应该”
雷文没有等我说完,便伸出手,在我头上轻轻揉了揉,“多亏了你,莉朵丽丝。”
我感觉脸颊在发烫,低下头,避开了他的目光。
“我……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
“那就够了。”雷文收回手,重新握紧长剑,“每个人做好自己该做的事,走吧。”
“就是这里了吧?”
我停下脚步。
面前是一块相对平坦的空地,被悼亡花在这里消失了。地面上散落着碎石和瓦砾,已经看不出原本的形状,四周是残破的石墙。
我们不知不觉已经进入了先前看到的遗迹内。
“它就在附近。”诺罗的声音很低,战锤已经被他双手握持,“我能感知它的杀意。”
雷文侧过身,把我挡在身后。
“躲远一点,莉朵丽丝。找个能掩护的地方待着,等会儿的战斗会很危险。”
我点点头,退到一根倒塌的石柱后面。
我能看到雷文的背影,能看到诺罗举着战锤,能看到赫米肩上的半透明的紫色生物抬起了头。
然后,它从黑暗中蠕动出来。
一头狼的形状。
它的体型远超普通的狼,肩高几乎到雷文的胸口,但是它的周身被漆黑覆盖,看不清毛发。
浑身上下覆盖着一层流动的黑泥,那些黑泥在它的体表缓缓蠕动。
它暗红色的眼睛,平等的扫过在场所有人。
“来吧。”雷文举起长剑,剑尖直指那头巨狼。
诺罗没有动。他站在原地,战锤横在身前,像一尊雕像。
我从石柱后面探出半个身子,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手中已经晃起了圣铃。
我不会战斗,但曾经在修道院里学到的简单祷告,一定能帮上什么。
我的声音在颤抖,但温暖的光芒从我的圣铃涌出,流向雷文的长剑,流向诺罗的战锤。那些光附着在金属表面,像一层薄薄的釉。
“上!”
雷文动了。
他的身影在原地一道残影,长剑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鸣叫。
那头巨狼在同一时间动了,它没有后退,反而迎了上来。它张开血盆大头,直取雷文的脖颈。
雷文的脚步一顿,侧身一闪,避过对方的咬击。长剑从一个刁钻的角度刺出,直取巨狼的咽喉。
剑刃划过,没有血,甚至没有阻力。长剑像斩过一团粘稠的液体,没有丝毫的有效反馈。
巨狼发出低沉的呜咽,那些黑泥顺着雷文的长剑往上爬,像无数条细小的蛇,试图缠上他的手臂。
诺罗在同一时间动了,战锤带着破风声砸下,目标不是巨狼的身体,而是它脚下的地面。
碎石飞溅,地面被砸出一个浅坑。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将那些试图靠近雷文的黑泥震散。
雷文趁势抽出长剑,向后跃开。
“没有斩中的手感,一切力量像被那些黑泥消解了,果然不是一般的魔物。”
诺罗没有说话,他一个箭步猛冲上前,劈头盖脸对准巨狼用力砸下。
但巨狼只是顺着对方的砸击,然后猛的向下一钻,沉入了地面的阴影中。
“它消失了?”赫米惊恐地环顾四周。
“不对——”诺罗猛地转身,“莉朵丽丝,小心!”
我没有反应过来。
只感觉脚下的影子在蠕动,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涌,然后,一双暗红色的眼睛,从我的影子里睁开。
“啊——!”
我害怕的向后一坐,巨狼从阴影中探出的利爪正好从我面前划过,同时一团紫色的光芒就在眼前炸开。
赫米是一位召唤师,她肩上的是一只幽灵生物,它的体积骤然变大,张开巨大的半透明手掌,散发着不祥的紫光,猛地探入我的影子,像是抓住了什么,用力往外一拽。
巨狼被从阴影中扯了出来。
它挣扎着,发出低沉的呜咽。但那只幽灵的手像铁钳一样,死死地扣住它,不让它重新沉入黑暗。
“就是现在!”赫米尖叫着。
雷文的身影瞬间抵达,长剑上附着的那层光膜在这一刻几乎要燃烧起来,带着刺目的金色,狠狠地斩在巨狼的脖颈上。
这一次,没有阻力。
剑刃毫无阻碍地切开了黑泥,巨狼的头颅高高飞起,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
巨狼的身体僵住了。
黑泥开始从它体表剥落,像融化的蜡,一绺一绺地从它的身体上滑落,露出一层灰色的皮毛
黑泥在地上蠕动了一会儿,缓缓摊开,渗入地面的缝隙中。
“呼——”
雷文把长剑插在地上,双手撑着剑柄,大口大口地喘气。
“应该是结束了吧?”赫米的声音还有些发抖,但脸上已经露出了笑容,“我们做到了!”
诺罗没有说话,只是走到巨狼的尸体旁,用脚踢了踢。确认它不再动弹之后,才点了点头。
“这家伙还真难缠。”雷文直起身,甩了甩剑上的黑泥,“不过还是被我们搞定了。”
他转头看向我,咧嘴笑了。
“莉朵丽丝,可惜了,那刀白买了啊,都没用上。”
我张了张嘴,尴尬的笑了笑。
“好了好了。”赫米走过来,对着雷文打趣的说,“别逗她了。能顺利解决就是好事嘛。”
诺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是很难得的笑容,他宽厚的大手拍了拍赫米的肩膀。
“恭喜你,等我们把报酬领了,你安心为你母亲治病去吧。”
我靠在石柱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今晚就能回去,明天就能领到报酬。然后赫米可以去给母亲请上最好的医生,诺罗可以休息一阵子,雷文大概又会去酒馆喝到半夜。
真好啊,之后就可以接着寻找进入诺恩维希尔的办法。
我这样想着。
噗嗤。
嗯,什么声音?
我抬起头。
诺罗还站在那里,姿势和刚才一样,战锤还握在手中,嘴角还挂着那一丝难得的笑意。
但他的胸口多了一个洞。
一个拳头大的洞,从前胸贯穿到后背,黑色的触手从那里伸出,裹着跳动的心脏。
那团黑色的触手迅速抽离。
“诺罗?”赫米的声音很轻,她站在侧面,没能看清,“你怎么了?”
诺罗没有回答,他的身体晃了晃,然后向前倾倒。
在他倒下的瞬间,另一根触手从黑暗中飞出,只看到一道残影掠过,然后诺罗的头不见了。
那张还带着笑意的脸从我眼前掠过,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滚进了悼亡花丛中。
鲜血从断颈处喷涌而出,悼亡花贪婪的汲取着血液,蓝的更加耀眼。
“诺罗————!”
赫米的尖叫撕裂了洞穴的寂静。
她的双手疯狂地挥动,那团紫色的幽灵生物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身体迅速膨胀,张开巨大的手掌,朝着黑暗深处抓去。
另一根触手从侧面袭来,赫米的身体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撞在石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她滑落在地,嘴角溢出鲜血,但还在努力爬起来。
“诺罗……诺罗……”
她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朝诺罗的无头尸体爬去。
“你的头……我能接上的……我可以的……”
紫色的幽灵生物飘到她身边,伸出半透明的手指,轻轻触碰诺罗的断颈。伤口处的血肉开始蠕动,像是要重新生长,但只持续了一瞬就停了下来。
赫米的能力只能治疗外伤,只能加速愈合,甚至中阶祷告都不如,她做不到。
“赫米!快跑!”雷文的声音像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
他举起长剑,挡在赫米和黑暗之间。
那团正体不明的触手挤在遗迹的阴影之内,探出更多的的触手从黑暗中袭来。
雷文拼死挥剑砍断了一根,但触手仍旧在他脸颊上擦出了血迹。
他的剑很快,那些触手更快。
赢不了,仅仅是瞬间的交锋,他就知道赢不了。
他站在我面前,长剑上沾满了黑色的液体。剑刃已经出现了缺口,剑尖不知什么时候断了一截。
我愣在原地,我的手探进挎包内,掏出那柄切割灵魂的断刃想递给雷文,却因为恐惧而不小心掉在了地上。
“赫米!”
雷文喝止住了站起身来,唤出幽灵生物,满脸愤怒和泪水想要加入战斗的女孩。
“带着莉朵丽丝跑。”他的声音很平静,“往洞口跑,不要回头。”
“那你呢?”
“我拖住它。”
“怎么可以——”
“赫米!”雷文的声音骤然提高,“你的母亲还在等你。”
“莉朵丽丝还在找她的家人。”
“可是,可是你……!”我急的叫出来声,声音无法控制的颤抖着。
“我一无所有。”
他回头微笑。
“请你们要活下去。”
他转过身,背对着我。
“快走!”
我还想挣扎着向前,但赫米却将我拖起来。
紫色的幽灵生物在半空中盘旋,巨手抓住了我的身体,带着我朝着来时的路狂奔。
悼亡花在脚下碎裂,蓝光随着我们的脚步跳跃。
雷文凝视着眼前翻涌的黑暗,松了一口气。
临走前,我的鉴定能力让我看见。
在那些触手的间隙,在那片浓稠的黑暗最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是个人形。
一个穿着残破轻甲的人影。
“那是什么……”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赫米拖着我,跑过甬道,跑过那些残垣断壁,悼亡花的蓝光逐渐消失,
某些蠕动的声音越来越近,那些黑色的触手在残垣断壁上飞跃着,它追了上来!
紧接着,赫米被什么东西勾住了脚踝。
我还没反应过来,她就操控幽灵生物将我扔了出去。
而她像一条被渔网拖住的鱼,被拖入了黑暗中。
没有来的及尖叫,发不出任何声音,然后,什么也没有了。
我独自奔跑,悼亡花在脚下碎裂。
眼泪和汗水在脸上混在一起。
我不知道跑了多久。
当我终于看到洞口那方狭小的月光时,我被一块石头绊倒,就这么飞着摔了出去。
好疼,真的好疼,但是我还活着
我瘫倒在洞口,我的肺在剧烈的疼痛。
没有等我得到一丝一毫的喘息,我听到了声音,有什么东西从洞穴深处被抛了出来。
三团黑影。
在我面前,在地上,滚了几圈,停在月光下。
雷文,诺罗,赫米。
我再也控制不住了。
一声刺耳的尖叫响彻夜空,直到再也发不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