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用的，李默。别白费力气了。”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我依然死死地拽着他的胳膊。我拼命地想要把他向外拉，想要看到他像以前那样露出一副玩世不恭的笑脸，然后吐槽一句“你这狐狸力气真大”。
但他就像石柱一样钉在那里，纹丝不动。
“什么叫没用？！”我猛地松开手，发疯似的冲到他面前，死死盯着他那张让我感到陌生的脸，“你在说什么胡话？你看不到吗？你看不到这些笼子吗？你看不到艾莉快要被抽干了吗？！”
我指着角落里那个已经快要停止呼吸的兔耳女孩，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尖锐、扭曲。
“我看到了。”林澈偏过头，目光在那一排排惨烈的铁笼上短促地扫了一眼，然后飞速移开，落在了实验室冰冷的地板上。
“我从踏进这间实验室的第一天就看到了。每一秒钟，我都看得清清楚楚。”
“那你还……”我的手悬在半空中，指尖颤抖得厉害。、“你……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雷蒙德干的这些畜生勾当，你从头到尾都一清二楚！”
林澈没有说话。
“为什么？”我绝望地倒退了一步，声音打着颤，“这些人……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啊！你怎么能……你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甚至……和雷蒙德一起，做出这种事？！”
“为了回家。”
林澈终于抬起头，直视着我的眼睛。他的声音沙哑而又疲惫，却带着一种坚定。
“李默，你醒醒吧！你看看这个世界，你看看这该死的地方！这根本就不是我们的世界！我们在这儿只是路人，只是被丢进一个破烂游戏的倒霉蛋！雷蒙德前辈说得对，这叫‘必要的牺牲’。启动‘归乡之门’需要庞大的高浓度秩源，而这些东西只能从这些亚人的灵魂里抽出来。”
他伸出手指向那些笼子，语气中透出一种冷漠。
“咱们是过客。为了能回到地球，牺牲掉这个世界的一群‘NPC’来换取门票……这是值得的。不这是唯一的出路！”
“NPC？值得？”
我难以置信地重复着这两个词，感觉自己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巨大的荒谬感和愤怒瞬间吞噬了我的理智。
“林澈！你疯了吗？！”我猛地甩开他的手，后退了两步，像是看着一个完全陌生的怪物，“什么叫NPC？！你睁大眼睛看看！他们会呼吸，会流血，会感到痛苦！艾莉她……她在庄园里还跟我说过话！他们和我们一样，都是活生生的人啊！”
“我知道！”林澈被我的质问逼得后退了一步，脸上的表情更加痛苦，他大声地反驳道，“我当然知道！你以为我这几天是怎么过的？！我每天晚上闭上眼睛，都能听到他们的呻吟声！我每天都在问自己，这样做到底对不对！”
“那你为什么还要帮他？！”我歇斯底里地质问道，“你明明知道这是错的！”
“因为‘回家’是正确的！”林澈的眼睛也红了，他上前一步，抓住了我的肩膀，用力地摇晃着，“李默，你醒醒！这里不是我们的世界！我们在这里只是过客！你想一辈子都待在这个鬼地方吗？！你不想再见到你的父母了吗？！”
“我……”
“父母”这两个字，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我的心上，让我瞬间语塞。
“雷蒙德前辈没有错！”林澈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自我说服般的执拗，“他是唯一一个，在为了我们所有人的未来而努力的人！我们不能再像苏映雪她们那样，像老鼠一样躲在阴沟里，过着得过且过的日子！我们必须回家！”
回家……我当然想。
但是，难道就要为此，去剥夺其他无辜者的生命吗？
我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的狐狸耳朵。
“那……那我呢？”我看着林澈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道。
“林澈，现在的我也是个亚人。如果有一天，雷蒙德突然发现大门的魔力还差最后那么一点点，而我的狐娘血液正好能填补那个空缺。到了那时候……”
我自嘲地笑了一下，眼神变得冰冷如刺。
“你是不是也会站在旁边，像现在这样，理直气壮地告诉我：‘李默，为了大家能回家，你的牺牲是值得的’？”
林澈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狂热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苍白。他抓着我肩膀的手，也下意识地松开了。
“不……不会的。你不一样……你是李默啊……”
“我哪里不一样？就因为我的灵魂来自地球，所以我这种披着野兽皮的灵魂就比艾莉的高贵吗？”
我的话还没说完，一阵皮靴踩在金属走道上的声音，从实验室的入口处缓缓传了过来。
“真是……一场让人热泪盈眶的兄弟情深啊。我是不是该给二位搬两把椅子，让你们继续辩论这一场关于‘生命价值’的人道主义命题？”
雷蒙德披着一件深黑色的长披风走进实验室。带着一种看戏般的玩味，姿态优雅得像是在自家的花园里散步。
“雷蒙德……前辈。”林澈慌乱地站起身，低着头，神情显得卑微而顺从。
“林澈，你确实让我有一点点失望。”雷蒙德走到他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透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威严，“我给了你最好的待遇和信任，就是希望你能帮我安抚好这位暴脾气的小姐。你的心太软了，在这种成大事的节骨眼上，妇人之仁只会害了我们所有人。”
雷蒙德随后转过头，目光落在了我的脸上。
“至于你，落雪小姐，或者是……李默先生。真可惜，我本来以为，一个能从奴隶庄园一路爬到这里的灵魂，会更懂得‘生存’这两个字的含义。”
“你要干什么？”我张开双臂，死死护住艾莉所在的铁笼。
“不干什么。我只是想带你去一个真正安静的地方，让你在那儿好好清醒清醒，顺便思考一下，到底是那点廉价的同情心重要，还是回家的路更重要。”
雷蒙德招了招手。
几个卫兵突然从黑暗中走出，手中平举的长枪直指我的喉咙。
“等一下！雷蒙德前辈，请别伤害她，我这就带她回去……”林澈焦急地想要冲过来。
“不用了，这里的秘密既然已经被看光了，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雷蒙德冷漠地挥了挥手。
我想要反抗，想要调用体内的魔力去开启那该死的【洞悉】看穿他们的弱点。但还没等我的精神力凝聚，雷蒙德的身影就诡异地出现在了我面前。
“睡吧，明天醒来，又是新的一天。”
一股无法抗拒的沉重感瞬间击中了大脑，黑暗像潮水一样迅速淹没了我的视线。我感觉到后颈处传来一阵冰凉的麻木感。
在意识彻底消失的前一秒，我最后看到的，是林澈那副痛苦到极点，却又无力地垂在身侧的双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