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琳娜·白鸽的嘴角笑了一下，那笑容有点玩味。她好像看穿了对手的计划，但是又有点被冒犯了，所以很不爽。
污染。
哦，她总算是明白了。
那个叫维兹的“病毒”，那个她当成猎物的人，她的目的从一开始就不是搞破坏。
破坏太低级了，也太粗暴了，任何一次大的能量波动都会让警报响起来，然后被“圣母”主脑给发现和删掉。
维兹选择的，是“污染”。
她就好像一个下毒的人，没有用很毒的毒药，而是把一个叫“现实”的东西，放进了这杯叫“幸福”的水里面。
“讨厌吃胡萝卜”啦，“被老板拖欠工资”啦……这些东西本身没啥攻击性，在系统的逻辑里，这些都不算错误，就是些没用的“数据”，需要被“优化”一下。
但就是这些从不完美的现实里来的“数据”，正在慢慢地破坏这个完美世界的根基呢，让这个世界的根基被破坏掉。
它们让AI的逻辑出了问题，让最纯洁的小孩子心里也开始有了疑问。
它们不会摧毁任何东西，但是会让所有东西都变得“不纯粹”。
对追求完美的赛琳娜来说，这比直接破坏更让她受不了。
“真是个……了不起的疯子啊。”赛琳娜轻声说，但眼睛里杀人的想法却更多了。
她觉得不能再陪这个老鼠玩下去了。
这场游戏，必须由她来结束。
她不能再给维兹任何“污染”的机会了。
然后赛琳娜的手指就在空中划来划去，一道道蓝色的指令就输入了控制光幕里去了。
她很冷酷地说：“启动‘绝对静滞’预案。”她的声音很平，没什么感情，“目标：所有A级核心疗愈对象。第一个目标：艾尔。马上把他们转移到地下零号区块去。然后把所有没必要的信息交互渠道都给切断了，把外部信号源也隔离了。”
地下零号区块，那是整个庇护所最核心的地方，也是赛琳娜最后的保险。
那里没有音乐，没有风景，没有任何可能被“污染”的东西。
进去的人，会被深度催眠，灵魂就像一张白纸，等着赛琳娜重新画画。
她要把艾尔这个棋子，先从棋盘上拿走，把他弄干净。
在中央监控室，奈娜特别紧张，她死死地盯着面前的数据流，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突然，奈娜看到一个红色的、有最高权限的指令，像一把剑一样劈开了她面前绿色的数据。
【最高指令：立刻执行“绝对静滞”预案。
目标：艾尔。
押送单位：梦哨兵-Gamma小队。
转移路线：A区13号廊道-中央电梯-地下零号区块。】
【指令生效倒计时：30秒。】
奈娜的血一下子就凉了。
地下零号区块！
她比谁都清楚那是什么鬼地方！
那不是治疗，那是格式化！
是把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一个没有自己想法的傀儡！
维兹做的一切，就是为了让艾尔醒过来。
赛琳娜听了很生气，于是她做的这一步，就是要彻底“杀死”艾尔！
奈娜感到很害怕和绝望，但紧接着，她想起了维兹那张很冷又很自信的脸，还有那句话，“你崇拜的，是我的不服从”，在她脑子里响了起来。
她的偶像，正在看着她呢！
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奈娜的眼睛里突然有了光。
于是，她开始飞快地操作控制台。她的手很快，像是闪电一样。
她用了她会的所有技术，调动了她能碰到的每一个系统后门。
首先，她利用一个管路维护的权限，强行给中央电梯加了个“安全自检”程序，这个程序的优先级很高。
这个程序不会让电梯停下，但是会让电梯到地下层之前，晚三十秒。
然后呢，她把那张有延迟信息的路线图，伪装成一个数据包，用她最后的权限，发到了一个差不多被废弃了的紧急通讯频道。
她什么字都没打，也不敢多打。
因为她知道，维兹肯定在看。她肯定能懂。
做完这些事，奈娜好像全身的力气都没了，瘫在椅子上，后背都是冷汗。
她看着光幕上那个倒计时，从30秒，变成了0。
Gamma小队的梦哨兵，已经推开了艾尔的房门。
奈娜闭上眼睛，在心里祈祷。
维兹，我只能帮你争取这么多了。
三十秒。
在阴影里，维兹正在走着。
她一收到奈娜的信号，她那双好像能看懂一切的魔王眼睛，就在一秒内搞懂了所有信息。
三十秒的延迟。一条必须走的路。
在路上直接拦人？
那不是个好办法。
梦哨兵是赛琳娜最好的守卫，他们都很厉害，会精神法术，也很会打架。
一旦打起来，不管输赢，动静太大了都会引来整个庇护所的人来镇压。
她不能打草惊蛇。她需要一招致命。
维兹看了看路线图，最后目光停在了一个叫广播控制室的地方。
她脑子里立马就有了一个很疯狂的计划。
她一点都没犹豫，身影变成了一条黑线，用很快的速度冲向了那个房间。
广播控制室里一个人都没有。只有房间中间有个大阵列，是很多魔力水晶做的，正在嗡嗡地响，给整个庇护所放那种很舒缓的背景音乐。
这是赛琳娜精神控制体系里最基础，也是最重要的一环。
维兹跑到水晶阵列前，看都没看上面那些复杂的符文，就直接伸出她那只白白的手，重重地按在了核心水晶上面。
她没有放什么声音。
因为噪音、尖叫，甚至那首《地精洞穴安全生产歌》，都没什么用。
她要放进去的，是一个赛琳娜的系统永远搞不懂、也屏蔽不了，但是和艾尔的灵魂绑定的东西。
——规则！契约！
那是人类社会最基础，也是最牢固的法则！
维兹闭上眼，她以前当魔王的精神力一下子就爆发了。
她没有去和水晶阵列的魔力对着干，而是马上就看懂了它能量流动的逻辑。
接着，她把一段很复杂又很清楚的魔力震动，像程序员写代码一样，准确地放了进去。
那不是歌，也不是话。
那是她和艾尔在新手村那个破出租屋里，为了防止对方赖账，签的那份关于“合租债务与责任分摊”的魔法契约的全部内容！
每一个条款，每一个数字，每一个关于权利和义务的定义，都被她变成了规则的律动，顺着背景音乐的魔力，一下子传遍了庇护所的每个角落！
在去地下区域的白色走廊里，艾尔正被两个穿银白色制服的梦哨兵一左一右地“护送”着。
他的脸上还在笑，但是笑得很空洞，眼神也很涣散，步伐倒是很平稳。他脑子里在放的背景音乐很好听，让他觉得自己很幸福，就是那种很快乐的感觉。
